望山国际饭店。
冯建东坐在客房里,刚刚看完明天准备交给陈望的政策材料。
秘书给他倒了杯水:
“局长,明早几点出发?”
冯建东合上文件:
“六点半吃饭,七点准时出发。”
“咱们七点半到望山衣造,打望山县一个措手不及。”
“记住,今晚没什么事情,谁都不许外出,免得节外生枝。”
秘书点点头,走到窗边,准备拉上窗帘。
手刚碰到帘子,他又停住了。
“局长,你看。”
冯建东起身走过去。
窗外不远处,望山县政府大楼灯火通明。
这个时间,按理说只该剩下值班室亮着灯。
可现在,从一楼到顶楼,没有几扇窗户是黑的。
冯建东盯着看了好几秒,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望山的人,今晚都不睡觉?”
秘书没有回答。
两人同时看向桌上的招商材料。
冯建东刚才还觉得胜券在握,现在心里突然没底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秘书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四十多岁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黑色套装,头发盘在脑后,瓜子脸上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眼角虽然有了些细纹,皮肤却保养得很好。
她手里拎着一只米白色皮包,站得笔直,一看就是常年站在讲台和会议室里的人。
秘书赶紧让开位置:
“嫂子,您怎么来了?”
女人名叫秦雅芝,是冯建东的妻子。
她在九年一贯制的望山县实验学校担任教导主任,最近进了副校长的考察名单。
冯建东几次想把她调到临川县,她都没有同意。
一来,她带的毕业班还没有毕业。
二来,副校长考察已经到了关键时期,现在调动,前些年的资历都白熬了。
夫妻二人只能两地分居,一两个星期才能见上一面。
秦雅芝冲秘书笑了笑:
“我听说老冯来望山出差,正好过来看看他。”
秘书回头看了一眼:
“局长在里面呢。”
冯建东已经从客厅迎了出来:
“雅芝,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秦雅芝白了他一眼:
“提前说了,还能看见你到底是真出差,还是借着出差喝酒?”
秘书赶紧拿起桌上的文件:
“冯局,我先回去了。”
“明早六点半,我准时过来。”
冯建东摆摆手:
“回去以后,再把材料复盘一遍。”
“尤其是税收奖励和办公场地,不能有遗漏。”
秘书答应一声,退出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冯建东伸手搂住秦雅芝的腰:
“老婆,你可想死我了。”
秦雅芝轻轻推了他一下:
“都多大年纪了,还没个正形。”
冯建东嘿嘿一笑:
“我先去洗个澡?”
秦雅芝打开皮包,从里面取出一只没有包装的小药瓶,倒出一粒蓝色药片。
“我托医院的同学从国外带回来的。”
“一会儿吃一粒,省得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冯建东的老脸顿时红了: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雷声大,雨点小了?”
秦雅芝把药片塞进他手里:
“行不行,你自己心里没个数?”
冯建东看了一眼浴室,腰板顿时挺直了。
“听说这家饭店的浴缸很大。”
“要不,咱们一起?”
秦雅芝嘴上说着老不正经,脚下却没有停,跟着冯建东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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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山县执法局。
局长高明达坐在指挥大厅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不多时,刑侦大队长梁正峰急匆匆跑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名便衣执法员。
梁正峰来到高明达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梁正峰前来报到,请指示。”
高明达摆摆手:
“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时间紧迫,直奔主题。”
“今天这件事情,关系到望山县未来几年的税收。”
“望山县的税收,关系到所有望山公务人员的奖金。”
“所以,今晚的事情,重要性不言而喻。”
梁正峰双脚一并:
“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众人在会议桌旁坐下。
高明达看向梁正峰:
“说说吧,调查得怎么样?”
梁正峰打开手里的文件夹:
“刚刚,我们已经对望山国际饭店做了摸查。”
“临川县招商局局长冯建东的确住在那里。”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临川县招商局的三名工作人员,其中包括他的秘书。”
高明达没有说话,手指继续敲着桌面。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
“有没有办法拖住冯建东?”
梁正峰沉默片刻:
“回来的路上,我们做了几套方案。”
“冯建东遵纪守法,咱们执法局没办法无缘无故扣人。”
说到这里,他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可以从意外着手。”
“比如明天一早,电梯突发故障,先把冯建东困上一个小时。”
“再把望山国际饭店去望山衣造的必经之路堵住,说前方发生事故,正在抢修。”
高明达摇头:
“冯建东那个老狐狸,明早一定会提前出发。”
“电梯最多困他几十分钟,再长容易出事。”
“至于堵路,县城一共才多大?”
“他下车走过拥堵路段,随便拦辆出租车就能跑。”
梁正峰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椅子往高明达身边挪了挪:
“高局,还有一个情况。”
“冯建东的妻子在咱们望山县工作。”
“夫妻二人已经半个月没见面了。”
“就在刚刚,他妻子进入了冯建东的房间,今晚应该会留在那里过夜。”
高明达斜眼看着梁正峰,半天没说话。
这种事情,你直接拿主意不就行了?
告诉我干什么?
沉思片刻,高明达抬手拍了拍梁正峰的肩膀:
“梁队长,你知道下属的职责是什么吗?”
梁正峰立即坐直身体:
“请领导指示。”
高明达语重心长地说道:
“是要为组织分忧。”
“什么事情都让我拿主意,要你们这些下属干什么?”
梁正峰抬起头,正好对上高明达锐利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几秒。
梁正峰突然站起身:
“报告!”
“近期接到群众举报,望山国际饭店存在藏污纳垢的现象。”
“线下男女交易猖獗,严重扰乱社会治安,败坏社会风气。”
“我建议,今晚对望山国际饭店展开突击检查。”
“对身份不明、关系存疑的人员,全部带回执法局核实情况。”
高明达猛然间站起身,冲着梁正峰敬了一个礼:
“说得好!”
“我们是人民的卫士,自然要替人民守住法律的底线。”
“该查的查,该带走的带走。”
“绝不能手软!”
说完,高明达看了一眼时间:
“立刻行动。”
“执法时要注意,合规执法。”
梁正峰再次敬礼: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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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山国际饭店。
房间里,冯建东和秦雅芝已经洗完澡,相拥钻进被窝。
秦雅芝拍了一下冯建东的手:
“你个猴急的样子,药片吃了没有?”
冯建东搂着她的腰:
“吃了。”
“咱们先试试,等会儿再来个二进宫。”
秦雅芝笑骂一声:
“你想得倒美。”
没过多久,秦雅芝便开始求饶:
“老冯,轻点儿。”
“你家自留地都快让你犁坏了。”
冯建东扬眉吐气,腰板都比平时硬了几分:
“谁让你非得让我吃那颗药?”
“现在知道求饶了?”
“晚了!”
“关键时刻,你让我停下,这不是要我老命吗?”
“万一留下心理阴影,你后悔都来不及。”
“老婆,你就辛苦一下,忍一忍啊。”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
“执法局突击检查!”
冯建东动作一停,差点儿闪了腰。
他冲着门口骂了一句:
“谁他妈的打扰老子好事?”
门外再次传来声音:
“里面的人,立即穿好衣服,开门接受检查。”
“拒不开门,我们将联系饭店强制开门。”
冯建东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房门,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药效刚刚上来。
裤子却必须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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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客房门从外面打开。
梁正峰带着几名执法员走进房间,抬手打开了灯。
冯建东穿着一件白色睡袍,腰带系得歪歪扭扭,脸色比锅底还黑。
秦雅芝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平日里梳得一丝不乱的头发,此刻全散了下来。
冯建东挡在床前:
“你们是什么人?”
“谁允许你们冲进我的房间?”
梁正峰亮了一下证件:
“望山县执法局办案。”
“请出示身份证,并说明你们二人的关系。”
冯建东一把抓过公文包,从里面掏出身份证。
梁正峰核对过后,看向床上的秦雅芝:
“你的身份证。”
秦雅芝攥着被角:
“我出来得急,没带。”
梁正峰眉头一皱:
“没带身份证?”
“你知不知道,进入宾馆客房留宿,需要登记身份信息?”
秦雅芝脸上一阵发烫:
“我知道。”
“我不是来住宿的,我是来看我丈夫的。”
梁正峰面无表情:
“丈夫?”
“你们二人是夫妻?”
冯建东压着怒火:
“废话!”
“我们结婚二十多年了。”
秦雅芝也顾不上难堪了:
“我是望山县实验学校的教导主任秦雅芝。”
“你们打电话到学校,随便问一问,就能证明我的身份。”
梁正峰一本正经地摇头:
“学校只能证明你的工作单位,不能证明你们的婚姻关系。”
“再说了,这个时间,你让我打电话给谁?”
说完,梁正峰眼角露出一丝笑意:
“既然你们说是夫妻,请出示结婚证。”
冯建东一听,顿时傻了。
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咆哮出声:
“谁他妈的出门还随身带着结婚证?”
梁正峰看了一眼床,又看了看地上的衣服:
“没有结婚证,也没有女方身份证,更没有办理访客登记。”
“目前,我们无法确认你们二人的真实关系。”
冯建东气得嘴唇直哆嗦:
“你们查一下婚姻登记,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梁正峰点头:
“当然可以查。”
“不过现在是凌晨,相关部门已经下班了。”
“系统里的信息也不一定完整,需要明早联系民政部门核实。”
刚说完,梁正峰正好看到桌子上的药瓶子,梁正峰拿起来一看,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冯先生,你刚刚说你们是合法夫妻,为什么这里会有违禁药品?”
冯建东闻言一愣,而后道:
“这不是违禁药品,药品来源合法。”
梁正峰闻言,面色爆冷:
“请提供处方和发票!”
冯建东闻言,顿时哑火。
说完,梁正峰冲着身后执法队员摆了摆手:
“请二位穿好衣服,跟我们回执法局协助调查。”
“带走!”
秦雅芝闻言,脸色惨白如纸。
她正处于副校长考察期。
这种事情一旦传到学校,哪怕最后能解释清楚,也够她喝一壶的。
秦雅芝伸手揪住冯建东的胳膊:
“老冯,这到底怎么回事?”
冯建东看着门口那些面无表情的执法员,又想起窗外灯火通明的政府大楼。
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