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日,楚父楚母已完全有了主人翁的姿态,将摄政王府当成了自己家。
指使起王府管事来,那是毫不客气,顺手极了。
当然,王府管事的心里也有一杆秤,一些无伤大雅的要求,他自然也不会拒绝。
而楚父楚母从前那些年过的并不很好,所以就算将自己当成了王府主人,提的那些要求在王府管事看来,也就是狮子小开口。
王府管事自然没有拒绝。
这样的行为更给了楚父楚母错觉:他们已经彻底掌控了摄政王府。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
楚父又寻来王府管事,直接下命令道:“我要入宫,觐见陛下。”
他可是知道,现在的皇帝就是个奶娃娃,还是他外甥的侄儿。
论起来,皇帝要叫他一声舅太爷!
楚父如今已经换上了簇新的合身锦衣,他双手背在背后,一副高高在上的大爷姿态,看起来活脱脱一个暴发户。
这次王府管事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礼貌道:“楚老爷,您非官身,无诏不得入宫。”
“哪来那么多规矩?!”楚父不客气道:“我姐姐是皇后,我外甥是摄政王,我还不能入宫?”
王府管事嘴角轻抽了下,“按律不可。”
这一家子在王府里闹闹便罢了,若闹到皇宫去——那出了乱子他可扫不了尾,到时连累王爷便不好了。
楚父撇撇嘴,“真没用。”
王府管事:“……”
他想了想,还是没说话。
楚父又道:“行,那你给我拿点银钱,我去京城逛逛。”楚父说的理所应当。
这次王府管事没再拒绝,命人给楚父取了些钱。
楚父前脚刚离开摄政王府,王府管事暗中便让人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燕筝的面前也多了楚家几人的资料。
楚父的确是柔慧皇后楚柔的胞弟。
当年柔慧皇后得先帝盛宠,楚父在京城也很是风光过一阵,但在柔慧皇后出事前不久,楚父失踪,从此杳无音信。
一直到前些时日。
赵珵被封为摄政王的消息传开。
楚父才出现,原来他并未离开太远,这些年就在京郊,入赘了楚母家里。
这些年一直靠楚母养家。
楚父和楚母所住的那个村子,赵珵还真路过过几次,如此倒是增加了几分赵珵和楚夏关系的可信度。
燕筝看完资料,“这资料上只有近二十年的资料,再往前呢?”
柔慧皇后离世二十四年,楚父却是二十年前才与楚母成婚,婚后夫妻俩子嗣艰难,成婚两年方才得了楚夏一个女儿。
楚父在京城失踪与再出现,中间隔了四年。
这四年……他去哪了?
寒月摇头,“咱们的人和王爷的人都没查到。”十六虽然按照燕筝的吩咐,带着精锐离开京城去营救赵珵。
但离开之前,十六将京中留下的关于赵珵的人的联络方式告知了燕筝。
燕筝完全可以命令这些人。
燕筝的手指轻轻点在资料上,眼底闪过一道暗色。
这事儿只怕没那么简单。
查出来的资料里还写着,那孩子的确是楚夏所生,楚夏怀胎十月,以及分娩……都有附近的邻居与稳婆做证。
但孩子父亲是谁,却也没查出来。
要说这背后没问题,燕筝不信。
“继续盯着。”燕筝吩咐。
寒月应下,才离开御书房没多久,便又赶了回来,“太后,方才摄政王府传来消息。”
“这位楚舅爷,想见陛下。”
说是想见陛下,但现在的皇帝才七个多月,一切朝政都是太后处理,说到底还是想见太后。
“见我?”燕筝眉梢轻扬,想了想,说:“不必理会。”
比起楚家这几位,她更关心的还是如今杳无音信的爹娘和赵珵。
再说,楚舅爷想见她就见她?
若说这位楚舅爷这些年是真心护着疼爱赵珵的,她还会给几分面子。
但这位楚舅爷身上疑点重重,她现在没什么兴趣见。
便是要见,也不是现在。
且让这位楚舅爷急一急。
燕筝抬手捏了捏眉心,问:“还是没消息吗?”
寒月摇头。
随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将军,夫人和王爷暂且没消息,但少将军寄了一封信来。”
寒月双手将信封呈上。
燕筝接过,拆开。
待看清信上的内容,燕筝原本有些慵懒的姿态猛地紧绷,身体坐直。
她拿起一边的笔,在空白的宣纸上落笔。
这封信里,哥哥用了只有他们兄妹两人知道的加密方式传递了讯息。
很快,燕筝便将这封信里的内容解密了出来。
她拿起刚刚写好的纸,心情松快了许多。
哥哥在信上说,他收到了爹娘的传信,爹娘已经在暗中赶往北地的路上。
当然,因为爹娘原本因被追杀而失踪,沿路都在小心逃亡,暂时并不知道赵珵因寻找他们而失踪的事。
燕筝知道,边关的情况更重要。
燕权身为燕家军的少将军,虽然能暂时稳定燕家军的军心。
但燕家军真正的定海神针,还是燕父。
燕权虽然带着燕家军大胜了一场,但就北地此次的攻势而言,后续还有硬仗要打。
燕父燕母这个时候暗中赶往边关,或许可以趁北地不备,在下一场战役中打北地一个措手不及。
十六以及裴先已经带了足够的人手寻找赵珵,就算将赵珵失踪的事告诉燕父燕母,他们就两个人也做不了什么。
与其如此,不如让他们去做更重要的事。
燕筝将她誊抄的信递给寒月看,寒月看完,眉眼也舒展了几分,“太好了,将军和夫人没事!”
燕筝点头。
寒月低声说:“太后,将军和夫人都没事,王爷也定会无恙的。”
“恩。”燕筝心里也这样希望。
她提笔给燕权回信。
不多时,她便将回信封好,递给寒月。又交代道:“寒月,你也可以写信给哥哥,一并送往边关。”
燕筝清楚,寒月和哥哥之间会通信,但绝不会占用传递要紧军情的路线。
此次既要寄信,再多一封也没什么。
寒月微怔,然后道:“多谢太后。”
寒月很快带着回信离开。
燕筝用过午膳,又陪小满玩了一会儿,活动了下坐了一上午的身体,便又继续处理政务。
但才刚坐下,梁长海便前来禀报,“太后,荣亲王求见。”
“传。”燕筝一声令下,同时心里有些不解。
荣亲王一心向道,素来与世无争,总是一副笑呵呵的老好人模样,不知今日入宫求见所为何事。
梁长海并未立刻转身,而是低声道:“太后,荣亲王还带了一个人,老奴瞧着……似是楚舅爷。”
不过三两日,摄政王的舅父一家入住摄政王府的事已经传遍了京城。
梁长海身为御前总管,消息自然灵通。
燕筝颔首表示知道,并未多说什么。
很快,荣亲王便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进了御书房。
荣亲王还是上次所见那样,一身道袍,怀里抱着拂尘,周身气质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面上始终带着笑容。
看起来不似亲王,更像道长。
燕筝还是第一次看到楚舅爷,她方才明白,为何众人对楚舅爷的身份都未存疑。
楚舅爷的眉眼与赵珵颇为相似。
赵珵长相肖似柔慧皇后,想来楚舅爷与柔慧皇后也很像,一看就是一家人。
比起荣亲王的自如,楚舅爷要显得拘谨不少,但他又在尽力保持坦然自若。
“太后。”荣亲王行了一个道士礼。
“参见太后。”楚舅爷也跟着行了一礼。
燕筝面上带笑,“王叔免礼,王叔素来不问世事,不知王叔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荣亲王还没说话,旁边的楚舅爷便道:“太后,是我让荣亲王带我入宫的。”
楚舅爷的态度坦然极了。
二十多年前,他才十几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因着楚柔盛宠,京中人人对他客气有加。
便是皇子公主,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至于如今,他外甥可是摄政王!就如今的情形来说,说是半个皇帝也不为过。
再加上荣亲王对他态度客气,楚舅爷更觉得他就该高高在上。
就算是太后又怎样?
难道还敢不给他外甥面子?!
这些念头深深根植于楚舅爷的脑子里,他面对燕筝也是半点都不客气。
燕筝的视线落在楚舅爷身上,“这位是?”
“我是摄政王赵珵的嫡亲舅父。”荣亲王拍着胸脯自傲道:“太后,今日我入宫来,正是为我那外甥的事。”
楚舅爷已经完完全全的将他自己摆在了赵珵名正言顺的长辈的位置上。
他道:“太后,我已经听说了,我那外甥前些时日失踪了,到现在都没是消息。”
“太后有所不知,我那外甥与我女儿,也就是他表妹,早有往来,甚至他们已经生了一个儿子,如今七个多月了。”
“只是从前因为一些事,耽误了他们的婚事。”
“这次我来找太后你呢,也是想请太后你下个圣旨,封我女儿为摄政王妃。”
“封我外孙为摄政王府的小世子。”
楚舅爷的话说的顺畅坦然极了,显然来之前就已经在心里打过腹稿。
饶是燕筝早做了心里准备,知道楚舅爷多半说不出什么好话,此刻也听的一愣一愣的。
摄政王妃?
王府世子?
楚家人还真敢想啊!
她眼眸微眯,看着楚舅爷道:“这是摄政王的家事,请封与否,该由摄政王决断。”
楚舅爷道:“太后,我是摄政王的嫡亲舅父,此事我说了便算。”
“难道摄政王还能不认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