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筝:“……”
摄政王倒是不会不认妻儿。
前提那也得是赵珵的妻儿!
如今这是趁着他不在,直接就往他身上栽。
燕筝不语,只是面色冷了几分。她跟楚舅爷,没什么好说的。
楚舅爷似是全然没看出燕筝的态度,见燕筝不语,甚至还出言催促道:“太后,事不宜迟,孩子都那么大了,还请你赶快下旨吧。”
“太后面前,休要放肆!”江芷晴的视线落到楚舅爷身上,语带斥责。
江芷晴这些时日的成长十分迅速。
身为为数不多的参与政事的女子,她的一言一行不仅代表了她自己,也代表了燕筝。
她若不立起来,根本没人服她。
楚舅爷有些被江芷晴的态度吓到,老老实实闭了嘴,但只是短短一瞬。
楚舅爷心里很快就有了别的想法:太后又怎么样?
看着就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他可是摄政王唯一的嫡亲舅舅,就算是太后,真论起辈分也要叫他一声舅父。
他微微别开眼,不看江芷晴,道:“谁放肆了?”
“太后,姻缘之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我姐姐不在,赵珵的婚事自当由我……”
“休要胡言。”燕筝声音冰冷的打断楚舅爷的话,“摄政王的父母乃是先帝与柔慧皇后。”
“你何德何能?能与先帝与柔慧皇后相提并论?”就算眼前人确是赵珵的舅父。
君臣之别却也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楚舅爷方才这话,实为大不敬。
燕筝没直接说一句“你算什么东西”已算十分客气。
燕筝冰冷的眼神透着十分的威严,楚舅爷有些被这样的眼神吓到,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但思忖片刻,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忍不住道:“我清清白白的闺女跟了他,连孩子都生了。”
“难道连个名分都没有?”
那他可不干!
楚舅爷说这话的时候,燕筝仔细看着他的表情,她在楚舅爷的脸上看到的尽是认真和笃定。
没有丝毫不安心虚。
若不是这位楚舅爷心思深沉,擅长伪装,那就是楚舅爷打从心底里认为,楚夏的孩子是赵珵的。
这就有意思了。
当然,燕筝还是很相信赵珵的。
她微垂的眼落在楚舅爷身上,“这些事,待摄政王回京之后再说。”
楚舅爷急了,张口就道:“都失踪那么久了,万一回不来——”
“闭嘴!”
楚舅爷的话还没说完,燕筝便厉呵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燕筝看着楚舅爷,森冷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赵珵失踪那晚,熟睡的小满曾毫无征兆的哭泣,再加上最近都没消息,本就已让燕筝心里很是担心不满。
楚舅爷此刻的话,无疑触到了燕筝的逆鳞。
楚舅爷的话猛地咽了回去,整个人都有点被吓到,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
只觉得脖子凉凉的。
燕筝稍稍平复了下心里的情绪。
她不再理会楚舅爷,转而看向荣亲王,声音客气但疏离,“王叔今日前来,可还有其他事?”
没有的话,就可以走了。
荣亲王有些惭愧的对燕筝笑了笑,“今日叨扰太后了。”
燕筝颔首,“梁总管,送送王叔。”
至于楚舅爷,她提都没提。
荣亲王都要离开,被他带进宫的楚舅爷自然也没了留下来的理由。
可就这么离开,楚舅爷心里又十分不甘心。
但梁长海早就上前,面上虽带着笑,眼里却尽是不容抗拒。
被梁长海这样看着,楚舅爷有一种感觉:要是他再不识趣离开,那就会被丢出去!
那很丢人。
而他刚跟在荣亲王身后出了御书房,便看到御书房外站着的金吾卫。
他原本还有些踟蹰犹豫,此刻瞬间老实了许多。
楚舅爷颇有些愤愤不平的跟在荣亲王身后,面上不显,心里却在暗骂。
太后一介女流,还真把她自己当根葱了不成?
也就是他外甥失踪,不在京城。
等他外甥回来了,他倒要看看这太后还敢不敢在他面前摆谱。
到时……哼,还不是要对他客客气气的。
走出一段距离。
荣亲王才放缓了脚步,转身看向楚舅爷,笑容和蔼温和,还有点不好意思,“楚兄,今日之事……我也没想到太后是这样的态度。”
“只能委屈你和侄女再等等了。”
荣亲王如此亲切的态度,瞬间让楚舅爷心里对燕筝的意见更大。
他抬手拍了拍荣亲王的肩膀,道:“荣王兄,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不必自责。”
“我……”楚舅爷脑中闪过燕筝那双透着森冷寒意的眸,话锋一转道:“我不与女子一般见识。”
“一切等我外甥回来再说。”
楚舅爷说完,直接越过荣亲王,先一步往外走去。
荣亲王面上始终带着温和的,仙风道骨的笑容,他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拍了拍方才被楚舅爷拍过的位置。
似在拂去灰尘一般。
随后,荣亲王才从容迈步,往宫外的方向走去。
御书房内。
荣亲王和楚舅爷离开之后,燕筝抬手捏了捏眉心,压下心里的烦躁和不安。
江芷晴上前,低声宽慰道:“太后放心,摄政王定能平安归来。”
江芷晴不知道燕筝和赵珵的具体关系,但她看的出来,太后与摄政王并非政敌。
自先帝驾崩以来,两人还有些守望相助的意思。
摄政王,是太后的盟友。
更何况摄政王失踪,太后还派出那么多人,不遗余力的搜寻。
燕筝嗯了一声。
她当然没认为楚舅爷的话一定会成真,只是楚舅爷那话着实是触到了她的逆鳞。
她很不喜欢听这种话。
燕筝定了定心神,很快继续处理方才未完的政事,江芷晴也随之忙了起来。
江芷晴带着燕筝的交代离开御书房后,燕筝才传来寒月,“叫人暗中盯住楚夏。”
从目前的接触来看,楚舅爷很有些嚣张无脑。
他笃定的认为楚夏的孩子是赵珵的。
也就是说……问题很有可能出现在楚夏身上。
“是。”寒月并未多问,立刻应下,而后转身去安排。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
燕筝提起朱笔,沉吟片刻又放了回去。
虽然她不信楚舅爷的话,但自从赵珵失踪以来,她心里总有些难安。
尤其是如今爹娘都有了消息,赵珵却还是没有音讯。
要不是她如今身负重任,她都想亲自去找人……
这个念头浮现于燕筝脑中时,燕筝的思绪猛地顿住。她抿着唇,手无意识攥紧。
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赵珵在她心里的位置比她想象的要更重要许多。
她不能去。
她如今能做的,便是稳住局势,等赵珵回来。
……
楚舅爷离开皇宫之后,并没有立刻回摄政王府,他今日入了不宫,原本是想去京中潇洒的。
只是恰好遇到了荣亲王,这才提出让荣亲王带他入宫。
他原本以为给女儿和外孙要个名分,那就是手到擒来,顺理成章的事。
却没想到,太后竟如此不给面子。
这也让楚舅爷的心情不是很好,他决定在京城里好好放松放松,潇洒一下。
楚舅爷离开摄政王府的时候就问管事要了银钱,此刻手头宽裕,钱壮人胆,大摇大摆的就进了京城著名的销金窟。
他才刚坐下,便有一人并肩笑着迎上前来,手里还端着酒杯,笑里带着讨好,“敢问可是楚舅爷?”
楚舅爷抬眼,很有些诧异,“你们认识我?”
这人是年轻人,身着锦衣华服,看起来气质不俗。
但此刻看着楚舅爷的眼里都全是奉承与讨好,姿态放的极低。
听到楚舅爷的话,他表情一肃,理所当然道:“楚舅爷的风姿,见过一面谁人会忘?”
“楚舅爷,在下金商,久仰您大名。”金商举了举手里的杯子,做敬酒状。
楚舅爷唇角忍不住上扬,扬了扬脑袋,若是尾巴此刻都快上天了。
他恩了一声,故作矜持的举了举手里的杯子。
金商则是将杯子放的极低,将楚舅爷高高捧起。
“来人。”金商一声令下,“上你们这最好的酒来!”
他说完,笑看着楚舅爷,拿着酒壶给楚舅爷满了一杯,又给他自己满上,这才道:“楚舅爷,我再敬您一杯。”
不多时,店里的小二便给这桌送上了最好的酒水。
金商接连敬了楚舅爷好几倍酒。
楚舅爷这些年靠着妻子,过的并不算富裕,虽然他喜好美酒,但这些年喝的都只能是些劣质酒。
此刻几杯酒下肚,楚舅爷整个人都已经有些晕晕乎乎,如在云雾中。
他坐着单腿屈起,脚踩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里摇晃着酒杯,身体懒洋洋的斜倚着。
视线落到金商身上,“你来找我,不只为了请我喝酒吧?”
楚舅爷一副早已经将金商看穿的模样,“像你这样的,我从前见多了。”
从前柔慧皇后宠冠六宫时,他身为柔慧皇后唯一的嫡亲弟弟,走到哪不是被人捧着?
金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整个人都多了几分腼腆与憨厚,他奉承道:“就知道我这点小心思,根本就瞒不住楚舅爷您。”
“哼。”楚舅爷得意道:“说吧,你可是有所求?”
金商这样的人,他见多了。
但时隔二十年,再有人用如此态度对他,楚舅爷只觉得十分受用。
所以,他不介意给这上道的年轻人一个机会。
金商挪动着身体,到楚舅爷身边坐下,贴在他的耳朵边,低声道:“楚舅爷,我这里有一笔能赚钱的生意……不知您感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