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任秘书,赵阎王贴身藏着的这封提拔委任密令,上面盖着的可是你督察室的绝密朱砂连珠印!不仅如此,赵阎王在总务处地牢里不到半个钟头就全招了,连你在罗家湾后巷亲手交给他两千块中统兑换券作为定金的时间地点,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沈醉言辞如刀,毫不留情地将毛人凤的退路彻底斩断,“你不仅要杀陈启明灭口,还故意选在三道拐跳车,想将钦犯坠崖惨死的滔天大罪,全扣在我总务处和余专员的头上!若非余专员心思缜密,当场在泥地里提取到了跳车滑痕与铜屑铁证,今天跪在这里任由你宰割的,恐怕就是我和余老弟了!”
余则成微微欠身,语气平静而客观地补充道:“报告戴老板,属下在现场反复勘验。悬崖残骸中虽然找到了被烈火焚烧炭化的尸骨与陈启明的囚犯铭牌,但死者体内的毒素与皮肉损伤极重。华北方面的核心电讯呼号与潜伏网络,已然随着钦犯的横死而彻底线索中断。属下护送不力,甘愿受罚;但这等军统内部有人蓄意破坏最高通缉大案的恶行,若不严加惩办,党国法度何在,戴老板的军威何在?”
这番话表面上是在自责,实则字字如重锤,将毛人凤的罪行直接上升到了背叛戴笠、破坏党国根本的高度!
戴笠眼中的凶光瞬间暴涨到了极致。对于戴笠而言,他最不能容忍的不是手下贪腐,而是手下瞒着他在背后搞小动作,甚至企图借刀杀人、动摇他戴笠在蒋委员长面前的信任根基!
“好!好你个毛齐五!”
戴笠怒极反笑,猛然探手扣住腰间的枪套,咔嚓一声拔出了一柄象牙握把的镀银勃朗宁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带着刺骨的杀气,直挺挺地顶在了毛人凤的脑门正中央!
冰冷的枪管压得毛人凤额头的皮肉深深凹陷。毛人凤整个人抖如筛糠,裤裆处甚至隐隐渗出了一阵腥臊的水渍,眼泪鼻涕横流:“老板……饶命!老板饶命!看在卑职伺候您十年的份上……饶卑职一条狗命啊!”
毛人凤的双手死死抠在羊毛地毯里,因为用力过度,指甲当场崩裂,在地毯上抓出了数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戴笠拇指缓缓扳下击锤,发出清脆而致命的机械咬合声。整个特密作战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作战室沉重的橡木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烈撞开!
“报告戴局长!委员长侍从室特急红电!”
来人正是蒋介石侍从室少将副主任,身后还紧跟着两名神色冷峻的侍从室军官。少将副主任手中托着一份由火漆加封、通体通红的特级绝密公文封,脚下步伐急促而沉重。
看到侍从室少将来临,戴笠眼中的杀机微微收敛,握枪的手腕缓缓平移,但枪口依旧斜斜垂在身侧。
“何事如此惊慌?”戴笠沉声喝问。
侍从室少将快步走到戴笠身前,立正敬礼,神情严肃到了极点:“戴局长,委座手令!美军驻华第二十轰炸机联队的大批B-29超级堡垒远程战略轰炸机,昨夜已由印度基地秘密转场进驻成都新津机场!代号马特霍恩行动的对日本土战略大轰炸,已被列为同盟国最高战备机密!”
少将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然而,军政部与美军技术雷达组在今天凌晨截获到异常高频异动信号,成都盆地周边疑似潜伏着日军顶级特高课间谍电台,极有可能锁定了B-29机群的盲降引导信标与雷达通讯波段!委座雷霆震怒,责令军统局即刻派出技术最强、最得美方信任的高级电讯专家驻节成都,全面接管西南战区中美联合防谍网!”
听到B-29战略轰炸机进驻成都的消息,在场的所有人心中皆是猛然一震!
那可是同盟国投入远东战场的终极战略王牌,是直接轰炸东京、决定整场世界大战走势的国之重器!在这样的战略大事面前,白公馆死了一个通缉犯的案子,瞬间显得微不足道。
侍从室少将展开那份由蒋介石用特制红铅笔亲笔批示的手令,目光扫过房间内的众人,最终稳稳落在了余则成的身上。
“委座手令特批:军统局本部机要室少校余则成,学贯中西,日前于中美合作所雷达反测向实战中屡建奇功,深得梅乐斯中校之信赖。特任命余则成为西南战区中美联合电讯特派专员,即刻飞赴成都,总揽美军B-29基地防谍大权!钦此!”
这一道亲笔红电,犹如九天惊雷,在作战室内悍然炸响!
毛人凤跪在地上,听到这个任命,整个人面如死灰,眼底闪过一抹极度的绝望与无力。他苦心孤诣设局想要除掉余则成,却万万没有料到,余则成竟然凭借中美合作所的技术背景,直接被蒋委员长钦点成了手握战略大权的封疆特使!
戴笠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将手中的勃朗宁手枪插回枪套。他居高临下地冷冷俯视着趴在地上的毛人凤,声音如万年玄冰般刺骨:
“毛齐五,委座的电报救了你一条狗命。死罪暂且记下,自即日起,督察室所有职权全部收归局本部总务处!你给老子滚回机要秘书室闭门思过,没有我的手令,敢迈出房门半步,老子亲手毙了你!”
“谢老板不杀之恩!谢老板!”毛人凤如蒙大赦,拼命在血迹斑斑的地毯上磕头谢恩。
戴笠不再看他一眼,挥了挥手,两名宪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的赵阎王与毛人凤拖出了办公室。
作战室内重新恢复了肃静。
戴笠缓缓迈步走到余则成身前。这位喜怒无常的特工之王,眼中闪烁着冷酷而极度炽热的精芒。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亲自为余则成系紧了少校风衣领口的风纪扣,并亲手替他整理好肩章。
“则成。”戴笠拍了拍余则成宽阔结实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重托与期许,“B-29是美国人砸向东京的铁锤,也是委员长压制全国各战区实力派的大棒!你到了成都,代表的不只是军统,更是委员长和中美两国的耳目!”
戴笠眼中精光毕露,一字一顿地叮嘱道:“给老子盯紧每一部电台、每一只飞鸟!无论是日本人、汪伪汉奸,还是地方军阀,谁敢走漏半点涉及B-29基地的风声,你手里的尚方宝剑,就可以当场格杀勿论!”
余则成挺胸立正,军靴后跟啪的一声撞击在一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沉稳如铁:“属下誓死效忠委座,誓死效忠戴老板!绝不辜负党国千钧重托!”
就在这一瞬间,窗外浓重的晨雾被破晓的万道霞光猛然撕裂。
罗家湾上空的云海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磅礴轰鸣声!
那不是寻常运输机的嗡鸣,而是四台大推力涡轮发动机联合爆发出的大地颤音!
透过作战室明亮的落地玻璃窗,一架通体银白、体型庞大犹如空中巨兽般的B-29超级空中堡垒轰炸机,正骄傲地撕开漫天云层,掠过重庆苍茫的崇山峻岭,带着席卷天地的雄浑气势,直奔川西平原的壮阔长空呼啸而去!
余则成按着腰间的中正短剑,目光平静而深邃地凝视着那架刺破云海的钢铁巨鸟。
山城重庆的暗流尚未平息,而深海的潜伏征途,已然跨入了席卷二战风云的更为宏大的历史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