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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战略首啸

    那不是电报抄件,而是由高级军官亲笔手书的《驻蓉盟军第二十轰炸机联队B-29首飞出击作战序列与油料配给详表》!

    而在详表的右下角签批处,赫然盖着一枚鲜红如血的朱砂印鉴!

    余则成从怀中掏出少城公园鹤鸣茶社竹椅缝里起获的那盒“樱花牌”特制印泥残屑,凑在印鉴旁仔细比对。无论色泽、蓖麻油浸润度还是龙脑香的微弱气味,两者完全严丝合缝!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在铁盒底部的天鹅绒衬布上,静静躺着一枚纯银打造、通体烧制着深蓝色珐琅釉的特制胸章。

    胸章正面是一架展翅高飞的金色战鹰,环绕着青天白日徽记,下方的楷书铭文清晰刺目:

    “军政部航空委员会机要特勤处。”

    余则成伸手将胸章翻转过来。

    在纯银胸章冰凉平整的背面,赫然用微型刻刀暗刻着一朵极其精致小巧的五瓣海棠花图案,花瓣正下方,刻着一行蝇头小楷的日文汉字密号,以及一串通往重庆军政部机要总机的话务暗码!

    海棠!

    军统机要总册特级通缉绝密卷宗里,那个潜伏在国民党空军与航空委员会中枢深达七年、直接对日本陆军大本营负责的西南第一间谍巨蠹!

    沈中校凑上前,看清胸章的一刹那,整个人吓得浑身直打哆嗦:“航空委员会机要特勤处……‘海棠’……特派员,这……这是空军机要高层的通天大案啊!”

    余则成握紧了那枚冰冷的蓝釉银章,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眼底泛起猎人收网前冰冷入骨的杀伐之气:

    “沈组长,立刻把曹旺押送新津基地抢救,撬开他的嘴。”

    余则成将那份B-29作战序列详表小心翼翼收入怀中贴身存放,声音低沉如雷霆隐动:

    “鱼饵已经咬碎了,接下来……该让这朵潜伏在航空委员会头顶上的‘海棠’,亲自浮出水面受死了!”

    ……

    后半夜的成都城,万籁俱寂,唯有青羊宫古观前数百年树龄的古柏在刺骨的夜风中发出沙沙的低语。

    青羊宫八卦亭高耸挺拔,亭顶由八根镂空雕刻的滚龙抱柱支撑,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斑驳狰狞的巨幅阴影。古亭下方的石阶旁,一尊明代遗留下来的青石辟邪兽正静静蹲伏在草丛之间。

    一道穿着国民党空军浅灰色呢斗篷的修长身影,宛如幽灵般穿过三清殿的回廊,悄无声息地逼近了八卦亭。

    此人头戴空军大檐帽,帽檐压得极低,领口露出一枚少校领章。他驻足在八卦亭前,警惕地左右张望了数次,确定四周除了呼啸的风声别无异样后,方才疾步走到那尊青石辟邪兽前。

    他蹲下身,手套在石兽粗糙的底座凹槽处摸索了几下,指尖轻轻一抠,一块看似一体的青石砖被悄然掀开,里面赫然露出一只涂抹着黄油防潮的铁皮铅筒!

    此人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伸手刚要抓起铅筒。

    “陈少校,深夜造访道家清修圣地,莫非也是来替航空委员会向三清道祖求一道平安符的吗?”

    一道温和、沉静、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男子声音,冷不丁在八卦亭的蟠龙石柱阴影深处悠悠响起。

    这声音不高,但在寂静如死海的古刹之中,却宛如九天惊雷当空炸裂!

    那名空军少校浑身剧烈一震,整个人如触电般弹跳而起!他右手闪电般探入斗篷内侧,刚要拔出怀中的瓦尔特微型手枪,一道刺目如雪崩般的强光手电光束骤然照亮了他的整张面庞!

    “别动!把手拿出来!”

    哗啦啦!

    回廊、殿角、树丛深处,数十道冷森森的枪口瞬间从黑暗中探出,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军统便衣与荷枪实弹的宪兵将整个八卦亭团团围死,黑洞洞的斯登冲锋枪枪口散发着刺骨的血煞杀气。

    强光手电的光晕后方,余则成缓步从石柱后迈步而出。

    他身上披着一件深黑色呢料大衣,腰间的中正短剑在光芒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右手稳稳平举着那支大威力勃朗宁手枪,枪口不偏不倚,死死锁定了对方的眉心。

    余则成凝视着那张惨白、俊秀却扭曲的面孔,淡淡一笑:

    “航空委员会机要特勤处副科长,陈怀安少校……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特高课直属蓉城最高指挥官,‘海棠’大尉?”

    陈怀安死死盯着余则成,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惊骇与怨毒:“余则成……是你?!你怎么可能找到这里?!锦江冷库的暗线极其绝密,发报机由帝国死士二十四小时看押……”

    “死士?”余则成微微偏头,身后的沈中校冷笑着将一只血淋淋的德国造瓦尔特PPK手枪与那枚纯银蓝釉海棠胸章扔在了石阶上。

    当啷一声脆响,胸章在青石板上弹跳了几下,背面暗刻的五瓣海棠花图案在强光下刺目惊心!

    陈怀安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如遭雷击!

    “曹旺已经把该吐的都吐干净了。”余则成的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透着洞悉一切的从容与残酷,“另外,航空委员会机要总机那通所谓的‘新津主雷达被毁、委座手谕命B-29全员转场昆明’的密电,是我借用沈醉处长的局本部专线亲手给你发的。”

    余则成微微上前一步,枪口微压:“如果不放出B-29要飞往昆明的诱饵,你这位潜伏了整整七年的西南谍王,又怎么舍得在拂晓之前冒险跑来青羊宫的死信箱,急着向汉口的日军航空兵发报改动设伏航线呢?”

    “引蛇出洞……你拿整个B-29大队当诱饵?!”陈怀安惨笑一声,眼中猛然闪过一抹穷途末路的疯狂!

    他猛然甩脱斗篷,左手狂暴地抓向腰间的自毁手雷引信,嘶声狞笑:“支那特务,一起下地狱吧!”

    砰!

    余则成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手中的勃朗宁手枪骤然爆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九毫米全金属被甲弹带着狂暴的动能出膛,精准无误地打碎了陈怀安的右膝盖骨!

    噗!骨碎肉绽,陈怀安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手中的手雷被沈中校一个飞踹狠狠踢出数丈远,扑入泥池之中。

    四名精悍的军统特工如饿虎扑食般压了上去,咔嚓一声扭断了他的双臂关节,卸掉了下颌骨,并用毛巾死死堵住了他的嘴巴,彻底剥夺了他服毒自尽的可能。

    沈中校从陈怀安贴身内衬口袋里粗暴地搜出了一本由羊皮包裹的加密记事簿,恭恭敬敬双手递给余则成:“特派员!起获随身密电本与暗号底册!”

    余则成借着手电光翻开记事簿。

    前面几页密密麻麻记录着日军在汉口、南京与太原防空高炮旅团的调度频率。而翻到最后一页时,余则成的目光猛然一凝,眼底掠过一抹冰冷彻骨的寒芒!

    在那一页的空白处,赫然用朱砂毛笔手书着一份暗杀名单与川西联络暗记。而在联络人的签字画押处,竟印着军统局本部督察室的独门暗押!

    那是毛人凤此前在白公馆设局灭口山鹰前,通过军统潜伏交通站暗中递送到成都的秘密手令:命陈怀安动用地方黑道与伪装死士,在余则成抵蓉视察新津雷达站时制造“美军吉普车翻车”或“误入地雷区”的意外,彻底除掉余则成!

    为了除掉政敌,毛人凤的爪牙竟然暗中勾结到了潜伏日谍的头上!

    “毛齐五啊毛齐五……”余则成合上记事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至极的森寒笑意,“你以为自己在借刀杀人,却不知这柄刀早就把你的底裤卖给了日本人。这本册子,就是送你上刑场的终极催命符!”

    余则成收起公文,抬头看了一眼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沉声下令:“将陈怀安押送新津美军基地地下禁闭室,严加看管!通知机场,警报彻底解除!”

    “是!”

    清晨五点四十分,川西平原的晨风终于吹散了盘踞数日的浓重重雾。

    当余则成乘坐的吉普车重新疾驰返回新津机场时,整座庞大无比的战略基地已经完全苏醒了!

    长达两千六百米的主跑道两侧,数千盏大功率美制跑道导航灯带全线怒放,宛如两条横亘在大地之上的炽热火龙,将平原的拂晓照耀得亮如白昼!

    而在跑道两侧的机堡群内,整整四个飞行中队、数十架体型庞大如金属山丘般的B-29“超级空中堡垒”,已然全员滑出机堡,巨大的流线型机身在晨曦微光下折射出冰冷耀眼的银色光辉!

    轰隆隆……轰隆隆……

    一百多台莱特R-3350大推力发动机在同一时刻全速轰鸣!

    大地在剧烈颤抖,空气在剧烈共振,整座川西平原仿佛响起了一阵来自远古洪荒巨兽的咆哮!那是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空中战略打击力量在远东大地上爆发出的大地颤音!

    主指挥塔台上,美军第二十轰炸机联队司令官与汉密尔顿上校并肩而立。

    看到余则成一身硝烟微痕、神情沉静地走入塔台大厅,汉密尔顿上校立刻跨步上前,神情激动到了极点,立正大声报告:

    “特派员先生!地面雷达网全部自检完毕,整片西南空域电磁环境澄澈如镜!所有日谍伪信标与干扰源彻底归零!”

    汉密尔顿上校眼中满是热血与崇敬,猛然一挥手:“司令官阁下已经签发战斗出击命令!马特霍恩行动,第一突击波次起飞!”

    随着绿色信号弹划破新津长空,主跑道尽头,麦克唐纳上校驾驶的“达科他女王号”轰炸机四台螺旋桨爆发出刺耳的怒吼!

    庞大的金属巨兽载着整整数吨重的高爆破甲航弹与万加仑航空燃油,在两千多米的跑道上高速狂奔!大地剧烈震荡,发动机喷吐出长达数米的淡蓝色烈焰!

    滑行一千八百米,两千米,两千两百米!

    在跑道尽头,庞大的主起落架猛然脱离地面!银色的B-29巨兽如同一柄刺破天穹的绝世神剑,昂首冲入破晓的万里霞光之中!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整整几十架遮天蔽日的银白色巨兽梯队依次升空,巨大的机翼遮蔽了清晨的日光,撕裂漫天云海,以摧枯拉朽、不可阻挡的磅礴气势,向着中国东部沦陷区长空、向着日本九州岛本土的八幡钢铁基地,呼啸轰鸣而去!

    跑道两旁,数十万拉着石碾、衣衫褴褛的巴蜀民工,与全副武装的中美两国官兵,在这一刻爆发出响彻云霄的惊天狂呼!

    无数人挥舞着草帽与军帽,热泪盈眶!这是近代以来饱受蹂躏的中华大地上,第一次飞出直接砸向侵略者本土心脏的复仇铁翼!

    塔台之上,汉密尔顿上校与数十名美军高级军官齐刷刷转过身,面向神色冷峻平静的余则成,右手整齐划一地举到帽檐,致以盟军最崇高的敬礼!

    余则成微微立正还礼,随后缓步走回了塔台后方的绝密机要发报室。

    他关上铁门,拉下窗帘,启动了那部经过改装的美制SCR-299跳频应急电台。

    修长稳重的手指扣在发报电键之上,余则成微闭双眼,指尖以极快的速度敲击出一串穿透西南崇山峻岭、直抵太行山与延安宝塔山下的绝密红色波码:

    “深海报告。蓉城敌特‘海棠’已被彻底拔除,毛系暗杀铁证尽握。美军B-29战略轰炸机群已全员升空飞赴日本本土!西南空中走廊彻底肃清,华北反攻大势已成!”

    滴滴滴……答答答……

    片刻后,电台耳机中响起了一道跨越千山万水、带着无尽温暖与力量的红色回复:

    “深海同志,B-29铁翼已展,华北反攻大势已成。太行山根据地与党中央,等待你的归来!”

    余则成关掉电台,收起耳机。

    他推开机要室的窗户,窗外晨光灿烂,碧空万里。整整四个大队的银色钢铁巨鸟在万米高空拉出数道笔直壮阔的白色云尾,向着浩瀚的东方壮丽翱翔!

    西南深海的暗战已然斩获全胜,而等待着他的,将是重返陪都山城、彻底清算毛人凤暗杀团伙的更惊险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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