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杏儿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身下的襦裙上站着腥臭的血液。
那个未成型的孩子,承载着她慢慢的期望,早在一碗堕胎药里化为血水。
她怎么怎么想到,钱员外竟然已经不能生养。那个和她苟合的奸夫,被程燕南当着她的面活活杖毙。
此刻的江杏儿,已经无比后悔。后悔当初仗着肚子里有孩子,便想着母凭子贵,在程燕南要遣散后院时想要搏一搏。
现在的她,只想求求程燕南不要把她发卖出去,她愿意领银子出府了。
“大夫人!大夫人求求你,我愿意拿了银子出府了,我不在钱府待着了..”
抬起头,却看到主位两张椅子上,一边是程燕南,一边竟是她一直都瞧不上眼的江云宁。
这明显,是贵客的礼遇。
上一秒,江杏儿的眼里满是嫉恨,可下一秒,又是庆幸。濒死的眸子忽然迸发出生的希望。
“云宁!我是你堂姐啊云宁!你就救我,救救我!”她说着,就想扑上去。却被身后追来的几个婆子压制住跪在地上。
程燕南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一手捂着江安禾的耳朵,一手给他塞了快糕点:“安禾吃,这是桂花糕,喜欢的话,一会儿程奶奶给你装上半车。”
江安禾点点头,双手捧着点心,目不斜视地小口啃着。
“我可没有堂姐。咱们早就没有半分钱关系了。”江云宁淡定的喝了口茶,眼神轻蔑地扫了被压制在地上的江杏儿一眼。
那眼神,和当初在店里,江杏儿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她心里清楚,程燕南是故意把江杏儿放进来的。
因为那天,她说过“喜欢痛打落水狗。”
程燕南这个性格,她可越来越喜欢了。
“云宁!”江杏儿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以前江云宁,可是最羡慕她的。
羡慕她长得好看,皮肤也白,羡慕她有两个读书的亲弟弟,羡慕她住在镇子上。
从小到大,江云宁都是追在她屁股后面跑的那个。
怎么没几年,一切都变了?
“我是你亲堂姐啊!我们血缘至亲!”江杏儿声音有些凄厉:“你不救我,会遭天打雷劈的!”
江云宁笑了:“我家遇难你爹连夜回家断亲,丝毫不提以前从我家拿走多少银子。不说帮忙不说关心,还想要走我家唯一值钱的猪。”
“断亲后又三番两次去我家闹事儿,偷我配方害死人还想赖在我头上。恨不得我死。恨不得我家破人亡。那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还有血缘?你那黑心烂肺的爹娘都活得好好的,我只会比你们过得更好更长命。”
程燕南眼神一震,她竟不知道,江杏儿的爹娘是这种人?
江杏儿连连摇头,眼泪的泪都要流干了:“跟我没关系,那都是我爹娘他们做的,跟我没关系啊。”
江云宁冷笑。
“你今天就算死在我面前,我也只会兴奋地想要放炮。你的今天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都是你爹娘一手造成。卖你做妾的是他们,知道钱员外入狱却对你丝毫不管不问的也是他们。等你死了,报仇的时候可千万别走错门儿。”
江云宁淡定地喝着茶,可嘴里的每一个字,都让江杏儿的脸色愈发惨白,最后竟无一丝血色。
被拖下去时,整个人都想是傻了一样。
程燕南的眼里全是惊奇:“你这嘴皮子,跟谁学的?这么麻利?”
江云宁无奈的笑了:“哪有跟谁学的,都是...真情实感。”
来福很快回来,门房带他来了正厅。
“姑娘,衙门那边说,明儿就是最后一日。”
江云宁点点头,站起身冲着安禾招招手:“程婶儿,我先回去了。等哪天得空,再来找你。”
程燕南知道她有急事,也没有阻拦,对着旁边的婆子招招手:“糕点可准备好了?”
婆子点头:“刚才就吩咐下去了现在应该已经打包好了。”
送江云宁到门口,下人也已经把打包好的糕点送了过来,真的如程燕南说的那样,占了半个马车。
“程婶儿,过两日忙完了,我再来找你唠嗑。”江云宁上了车,撩开小帘子冲她挥手。
“安禾也来哦。程奶奶快回家吧,外面很冷的。”江安禾的脑袋伸了出来,小手不停地挥舞着。
程燕南笑眯眯地点头:“好好好,小乖乖,快坐好。奶奶在家等你。”
马车缓缓离去,程燕南却站在门口久久没有离去。
“姑娘,可是想两位孙少爷了?”这婆子是程燕南的陪嫁奶嬷嬷,几十年来,一直未改称呼。
程燕南苦笑:“以前觉得孩子有出息好,能成大事儿。现在却觉得,有了出息以后,离家太远,我倒成了空守回忆的人了。”
江云宁回家后,正巧看到郑婆子四处乱窜。
“郑婆,找什么呢?”江云宁有些疑惑地问了句。
郑婆子抬头,笑着:“姑娘,我找搓衣板呢。刚烧了热水,准备洗洗衣服。”
江云宁哦了一声,随手指了指自己的屋:“在我房间里,你去拿吧。”
郑婆子点头:“哎。”
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对,搓衣板怎么会跑到姑娘姑爷的房间里?
推开门,看到搓衣板正板板整整地摆在炕前,郑婆子顿时明白了。
而院子里的江云宁也反应过来,但话都说出去了,再找补也没有用了。
“来福,你去我舅舅家,把大舅二舅都喊过来,说我有急事。”江云宁喊了一声,来福立刻点头,驾着马车离开。
“爹娘,大嫂!”江云宁进了屋,看到三人正抱着江安禾,王翠花和刘玉芝的发髻上,都插着一根银簪子。
“安禾。去把你爹喊过来。”江云宁拍了拍他的脑袋,小家伙点点头,嗖一下就跑去隔壁的院子。
因为跑得太急,吓得大黑和二黑都没反应过来,汪汪叫了两声。
很快,江云天便来了。
“咋了云宁?”他一屁股坐在刘玉芝身旁,伸手摸了摸已经显怀的肚子。
江云宁抿着唇:“爹娘,咱们分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