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手中的狼毫,问松烟:“差了多少月钱?”
松烟赶紧低头回话:“回大爷,差了六成。”
“呵!”时年冷笑,接着问道:“二叔可下值了?”
“二老爷刚刚回府。”
“那就好,走吧,去找我那个好二叔聊聊。”时年说完迈开大步往中路的正院荣禧堂走去。
松烟赶紧跟上。
就在时年出了景衍堂后,通往正院的月亮门里伸出一个小脑袋,看清时年出去的方向后,快速跑回了正院。
“大老爷,大爷出门了,看方向是往荣府的正院去了。”
贾赦正坐在凉亭里,怀里还抱着一个娇俏的美人,张嘴吃着美人投喂的瓜果,一听小厮的话,便是几声大笑。
推开怀里的美人,开口:“去院门处盯着,倘若瑚哥儿回来,立刻来报。”
“是!”小厮闻言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贾赦美滋滋的哼起了曲子。
钱财对贾赦来说,就是他的命,二房敢克扣他的命,那他能干吗?可二夫人是他的弟媳,他又拉不下那个脸,反正这事是时年惹出来的,就让他自己去解决好了。
时年就是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亲爹心里的小九九,可他在乎吗?不在乎,这二房的手段确实有点下作,考场上比不过,就从其他地方给人添堵,还要不要脸了?
他的确不缺钱,可不代表别人能克扣他的钱,那点月钱就是用来打赏小厮,也绝不给二房。
所以,这就是他明知贾赦的算计,依旧选择去找贾政的原因,有些人真该敲打敲打了,不然,他们总觉得自己是个软柿子,想怎么捏咕就怎么捏咕。
时年一进荣禧堂,贾政的贴身常随便看见了,赶紧过来行礼,“小的见过瑚大爷,您这是找老爷有事?”
时年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常随,这二房的奴才真真是过的比主子都舒服,一个个都养的肥头大耳的,不过看着倒是喜庆。
“二叔在吗?爷找他有事。”时年问。
“在,老爷刚刚回府,眼下正在用点心,您请稍候,小的这就去禀报。”
常随被时年看的后背发凉,半点没敢耽搁。
“嗯。”时年点点头,环顾四周打量这座象征权利核心的荣禧堂。
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荣禧堂”。
后有一行小字:“某年月日,书赐荣国公贾源”,又有“万几宸翰之宝”,这是先皇御赐。
荣禧堂是荣国府的正殿,家族大典、接待高官贵客才启用,不是日常起居的卧房,贾政和王夫人住在荣禧堂的东侧耳房。
“瑚大爷,老爷请您进去。”常随很快来回话。
时年点点头,迈步往东侧耳房而去。
“侄儿见过叔父、叔母。”
时年进屋后,贾政正在喝茶,旁边案几上的点心碟子里,空了一角,王夫人坐在另一侧的主位上,虽面带微笑,可那高高在上的架子,却端的足足的。
她猜到时年来这里,应该与月例有关,所以打发了一众下人。
“瑚哥儿免礼,快坐。”贾政放下茶盏,眉目含笑的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要说贾政对时年还是挺喜欢的,毕竟他学习好,知上进,对贾政这种死读书的鸡娃伪君子来说,样样都长在他的审美上,奈何他是贾赦之子。
所以,他每次看时年总有一种矛盾心理,喜欢并讨厌着。
“瑚哥儿来找叔父,可是读书时遇到不解之处?”贾政之所以这么问,也是一种闷骚的表现,总想证明自己比贾赦强。
“非也,侄儿是来问问,府里可是入不敷出了?为何大房的月例竟少了六成?”时年不想跟这两口子打哑谜,跟他们说话实在是费劲,一来就直奔主题。
贾政闻言猛的朝王夫人看去,又惊又怒,他没想到王夫人的吃相竟如此难看,竟敢在月例上克扣,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王夫人也是一惊,手里的帕子不自觉的捏紧了,她没想到,时年会如此不给她脸面。
“怎么回事?”贾政的声音带着怒气。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笑着回道:“瑚哥儿莫要生气,些许小事也值得你跑这一趟,最近府里的开销大,只是延后几日,便让人补上。”
“呵呵。”时年也笑了,笑的讽刺,“堂堂荣国府竟连月例都要延后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府里日薄西山了呢?叔母这家管的,真让侄儿佩服!”
“你!”王夫人气的胸膛起伏,险些背过气去。
就连贾政都被他气着了,哪有这么说自己家的,这不是在说荣国府破财吗?
“瑚哥儿慎言!想来是底下人疏忽了,这便让你婶娘补上。”
时年定定的看了贾政几秒,眼中的讽刺都溢出来了,“那侄儿可就等着了,叔父可千万要记在心上才好,莫要以为住在这荣禧堂,就真把自己当府里的主子了。”
“放肆!你的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了吗?”贾政一拍桌案,站起身,怒斥时年,他怎么敢的?就是大哥也不敢说这种话!
时年也站了起来,似笑非笑的说道:“怎么?侄儿说错了吗?家父才是袭爵之人,叔父这雀巢占久了,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不成?”
“瑚哥儿,你这是替大哥来质问不成?老爷住荣禧堂是老太太的决定,不是你一个小辈能置喙的!如此不孝之徒,焉何做的天子门生?”王夫人也怒了,斥责着时年。
“哈哈哈。”时年这次笑的很大声,突然,他收起笑容,冷冷的开口:
“叔母若是觉得侄儿不配,大可以去衙门陈情,夺了我的科考资格。
可有句话说的好,光脚不怕穿鞋的,侄儿若什么都没了,还会在乎生死吗?
到那时,我定拉着全族给我陪葬!”
“你……你这个疯子!”贾政被时年眼中的疯狂吓到了,拉着全族陪葬是什么概念?这是诛九族啊!
“对,侄儿疯了!从母亲过世的那一刻就疯了,这贾家早就烂了,烂透了!怕是只有门口的那对石狮子才是干净的吧?
长幼不分,本末倒置,如此烂到根子的家族,要来何用?倒不如消失的好,还世间一片净土!”
时年说的云淡风轻,可眼中的狠戾很明白的告诉这对夫妻,他真敢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