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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一定能看到

    高建军手里的方向盘差点打歪了。

    “一百二十?”他瞪大眼睛,“陈工,您开玩笑呢吧?咱们这解放卡车,空车都跑不到八十。”

    “那是因为车不行。”陈卫东说,“以后的卡车,不光跑得快,还舒服——驾驶室带空调,座椅是软的,挡风玻璃不会裂。开一整天都不累。”

    高建军咽了口唾沫。

    “那得多少年以后啊?”

    “不用多少年。”陈卫东转过头看着他,“二十年。最多三十年。”

    高建军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土路的咯吱声。

    “陈工。”高建军忽然又说,“您说的这些……真的能实现吗?”

    “能。”

    “凭什么?”

    陈卫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野,嘴角微微上扬。

    “凭咱们种花家有十亿人。凭咱们不怕苦、不怕累。凭咱们有全世界最勤劳的人民。”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

    “还凭——像你我这样的人,愿意为这个国家拼命。”

    高建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陈工。”他的声音有点哑,“您说的那个未来——我能看到吗?”

    “能。”陈卫东斩钉截铁地说,“你不光能看到,你还能开着那种卡车,拉着货,从四九城一路开到大西北,一路畅通无阻。”

    高建军用力点了点头。

    “那我等着。”

    陈卫东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重新翻开那本德文书。

    但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不光你等着,我也等着。

    因为那是我必须做到的事。

    从四九城到大西北的七九零基地,一千八百公里。

    解放卡车平均时速四十公里,每天跑十二个小时,中间停两次加油,一次吃饭。

    晚上在沿途的兵站或者县城的招待所过夜。

    九天。

    整整九天。

    陈卫东在颠簸的车厢里,把那本《工程控制论》又读了一遍。

    这是钱学森先生在1958年翻译出版的中文版,陈卫东在一机部的资料室里翻到的。书页已经泛黄,扉页上盖着“一机部技术资料室”的红色印章。

    他读得很慢。

    不是因为看不懂——这本书他上辈子读过英文原版,这辈子重读中文版,反而更顺畅。

    他慢,是因为每读一段,脑子里就会跳出七轴预研的某个环节。

    控制系统的稳定性问题、多轴联动的耦合效应、传感器的响应速度——这些问题在书里都能找到理论支撑。

    他一边读,一边在书页空白处用铅笔写批注。

    写到第四天的时候,书的天头地脚已经写满了。

    高建军偶尔瞄一眼,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头皮发麻。

    “陈工,您这是在……推演?”

    “嗯。”

    “推演啥?”

    “下一代机床。”

    高建军沉默了两秒。

    “陈工,您这脑子……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陈卫东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不是天才。

    他只是比别人多活了几十年,见过那些技术的最终形态,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但即便如此,要把那些超前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实现出来,依然难如登天。

    材料跟不上、工艺跟不上、加工精度跟不上——每一个环节都要从头摸索。

    所以他必须抓紧每一分钟。

    在车上读书,在兵站画图,在招待所整理思路。

    九天的时间,他把七轴预研的第五版方案雏形推演出来了。

    第九天傍晚,车队终于到了七九零基地外围的哨兵站。

    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下面去了,天边烧着一片暗红色的晚霞。

    西北的戈壁滩一望无际,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积雪,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空气干燥得像要把人的嗓子撕裂。

    陈卫东推开车门下车,一股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

    他打了个哆嗦。

    冷。

    真他妈冷。

    不是四九城那种湿冷,是那种干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几秒钟就把exposed的皮肤冻得发麻。

    他赶紧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把毛线帽子往下拉了拉。

    高建军跳下车,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工,到地方了。”

    陈卫东点了点头,环顾四周。

    哨兵站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屋顶压着石头,防止被风掀翻。院子里竖着一根旗杆,五星红旗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两个哨兵端着枪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脸冻得通红。

    高建军走过去,掏出证件。

    哨兵接过来看了看,敬了个礼,转身进屋打电话。

    几分钟后,哨兵出来了,冲高建军点了点头。

    “高队长,上面说了,陈工今晚在哨兵站住一宿,明天一早基地会派车来接。”

    高建军转头看陈卫东。

    “陈工,那我就送到这儿了。”

    陈卫东伸出手。

    “高队长,辛苦了。”

    高建军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两下。

    “陈工,您多保重。等您回四九城,我请您喝酒。”

    “好。”

    高建军松开手,转身上了车。

    发动机轰鸣了两声,车队掉头,沿着来时的路开走了。

    陈卫东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消失在暮色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哨兵走过来,敬了个礼。

    “陈工,里面请。我们给您准备了晚饭。”

    陈卫东跟着他进了土坯房。

    屋里生着炉子,炉膛里烧着煤球,屋顶的烟囱冒出袅袅青烟。

    屋里比外面暖和多了,但依然能看见呼出的白气。

    哨兵给他端来一碗热汤——白水煮肉片,上面飘着几片葱花。旁边摆着两个馍馍,硬邦邦的。

    “陈工,条件简陋,您将就着吃。”

    陈卫东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很烫,肉片有点柴,但咽下去之后,胃里暖洋洋的。

    “挺好。”他说。

    哨兵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陈卫东一个人坐在炉子边,端着碗慢慢喝汤。

    屋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吹得窗户纸哗哗响。

    他忽然想起高建军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等您回四九城,我请您喝酒。”

    陈卫东放下碗,看着炉膛里跳动的火苗。

    会回去的。

    两个月。

    完成任务,平平安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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