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委大楼,会客厅。
窗外,阳光照在台阶上。
桌上,两份文件。
墙上,挂着一幅全国工业布局图。
陈卫东坐在沙发上。
一机部部长坐在旁边。
对面,是院委大领导。
“卫东同志。”
“经院委商议。”
“你的工程师等级,提一级。”
“按五级工程师待遇。”
五级工程师。
陈卫东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他猜到了。
可听到这句话,还是觉得不真实。
二十四岁。
就拿到五级。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
大领导看出来了。
“别觉得意外。”
“你配得上。”
他拿起文件。
“四辊轧机,打破国外封锁。”
“冶金口的钢产量,翻着番往上走。”
“二代机,全部国产。”
“算得跟国外一样快。”
“这两件事,随便拎一件出来。”
“都够提五级。”
“更何况,你是在同一年里,把两件都办成了。”
“这个五级,实至名归。”
旁边的秘书,眼皮跳了一下。
他跟着大领导多年。
见过不少天之骄子。
可二十四岁的五级工程师,这是头一个。
普通工程师,从九级开始熬。
九级到八级,顺利的话,两年。
八级到七级,再熬两三年。
越往上越难。
六级升五级,卡住多少人。
没有三项以上重大贡献,没有十年以上资历,想都不要想。
有的人,五十岁,六级。
到退休,也没摸到五级。
眼前这个,二十四。
这不是熬。
是飞。
他想起自己刚进一机部的时候。
一级办事员。
一个月四十二块。
现在,五级。
工资翻了几倍。
可他还是他。
还是那张图纸。
还是那支铅笔。
笔还是那支笔。
人还是那个人。
可肩上的担子,重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领导。
没说话。
秘书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再看陈卫东,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大领导靠在椅背上。
“你知道五级工程师,意味着什么吗?”
“三十岁以下的五级,全国没几个。”
“这个级别,去大学,就是教授。”
他点了点桌子。
“你现在要是说想去教书。”
“我敢说,水木和京大,都得来抢人。”
屋里的人都笑了。
陈卫东也笑了。
气氛松了些。
大领导收起笑。
“不过,我提醒你。”
“不准有这个念头。”
“工业口,现在离不开你。”
“我知道。”
“知道就好。”
大领导拿起钢笔。
拔开笔帽。
在批复文件上,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
沙沙响。
他把笔放下。
“关于你的奖励,文件上都写着。”
“我不细说。”
“只强调三点。”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从今天起,你的专项科研经费,没有上限。”
“只要是你牵头的项目,院里先批钱。”
“要多少,批多少。”
“这话,我只说一遍。”
“记住了。”
陈卫东点头。
他记下了。
陈卫东坐直了。
没有上限。
这四个字,分量太重。
他搞过项目,知道经费有多难。
一台设备,一张外汇单,能卡半年。
现在,没有上限。
大领导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之前提过的九轴数控机床。”
“还有集成电路,集成芯片。”
“院里优先立项。”
“钱和人,都给你配齐。”
“你只管放手去干。”
九轴。
芯片。
陈卫东心里一热。
这两个项目,他想了很久。
可一直不敢铺太大。
现在,上面开口了。
大领导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
他顿了顿。
“你家里,刚添了孩子吧。”
“家里可以配个人。”
“保育员,一名。”
“生活助理,一名。”
“帮你照看家里。”
保育员。
生活助理。
陈卫东愣了一下。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保姆。
这年头,自己请保姆,叫资本家做派。
可组织上配的,是国家关怀。
保育员,是正式工种。
有编制,有级别。
拿国家工资。
九级二十三块,一级五十三块。
比厂里不少老师傅还高。
这不是看孩子。
是国家认可。
是组织上把你当自己人。
这个分量,比钱重。
比票重。
比什么都重。
是高级干部,高级知识分子,才有的待遇。
陈卫东脑子里,闪过老丈人的总后大院。
老丈人家里,就有生活助理。
负责一家人的饮食起居。
他以前看着,说不羡慕,是假的。
可那是老丈人戎马一生挣下的。
他一个工人子弟,不敢想。
现在,他靠技术,摸到了这个门槛。
虽然级别比不上老丈人家那位。
可性质一样。
他想起赵芸灵。
每到周末,去看孩子。
回来的时候,依依不舍。
有了保育员,孩子就能接回身边。
赵芸灵也能少操点心。
他也能把精力,全砸进研发。
他想起两个孩子。
大的刚会走。
小的还在襁褓里。
每次出门,孩子都哭。
他不敢回头。
现在,能接回来了。
能天天看见。
能听他们叫爸爸。
想到这里,陈卫东眼眶有点热。
“谢谢领导。”
“我一定不辜负。”
大领导笑了。
“别急着谢。”
“五级,不只是待遇。”
“还是担子。”
“更是责任。”
他站起来。
走到墙边。
指着那幅全国工业布局图。
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区域。
计算机基地。
芯片小组。
旁边都用小字,标着同一个名字。
陈卫东。
“你现在,是工业标杆。”
“全国搞工业的,眼睛都盯着你。”
“其他单位,你也得多上心。”
“别藏着掖着。”
“技术是你的。”
“可建设工业,是大家的事。”
“让他们多学。”
“一起把国家的底子打牢。”
“这话,你记住。”
“工业不是一个人干的。”
“你一个人,撑不起全国。”
“可你能带一批人出来。”
“带人,比你自己干,更难。”
“听明白了吗?”
“明白。”
“有难处,找院里。”
“也可以找我。”
“但不能退。”
陈卫东站起来。
手里攥着批复文件。
纸张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请领导放心。”
“我知道该做什么。”
“绝不会让您失望。”
大领导点点头。
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欣赏你这股劲。”
“不骄不躁,踏踏实实。”
“行了。”
“回去吧。”
“我就不耽误你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