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丘基地,试验田。
四辆翻土机并排,车斗里各坐两人,脚踩踏板,齿轮咬合,机身前端的犁铧切进泥土,翻起一道道湿润的泥浪。
卢浩和宋应星落在最后。
卢浩猛踩脚踏板,整个人往前探,恨不得用体重把机器压快些。
“你行不行?能不能加把劲!”
宋应星踩得也不慢:“这是加把劲的事吗?咱们这台机械少两个轮子……”
“但是咱们车身轻便,踩起来应该更快,就是你没使劲!”
“我使劲了!”宋应星急了,“是你没配合好,频率都不一样!”
“我说喊一二三四你又不肯!”
“傻了巴唧的,我才不喊!”
两人一边吵吵一边踩,卢浩急得直拍车框:“快快快,他们到田埂了!”
宋应星咬牙:“你倒是配合我啊!”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翻土机终于晃晃悠悠驶到田埂边。
工部的人早已候在田头,人手一本册子埋头做记录。每台机械的行进时速、单次翻耕深度、单位时辰耕地面积、轮体打滑频次、人力消耗……每项都要记清楚。
“一号机,时速四里,耕深五寸,翻土匀整。”
“二号机,时速四里半,耕深六寸,翻土最深。”
“三号机,时速四里出头,耕深五寸半,垄沟略歪。”
“四号机,时速四里,耕深五寸半,垄沟……呃,歪得比较厉害。”
卢浩和宋应星跳下翻土机,挤在工部丞背后伸着脖子瞅。
祖冲之坐在田埂边的矮案后,手里握着炭笔,正往册子上补批注。
宋应星凑过去:“如何?”
祖冲之很满意:“二号机数据最佳,你们这台四号机也不错,基本达到了畜犁深耕的效果。”
卢浩不买账:“我们是吊车尾,还不错?”
祖冲之敲敲他的脑门:“车身轻便灵活,底盘高,耕坡地好使。”
宋应星问:“可以量产了吗?”
祖冲之点头:“可以。”
宋应星翻开随身的册子,在一堆机械图样里找到翻土机那一页,划了个勾。
“接下来要试脱粒机。”
“明日试吧。”
几人正商量着,工部丞一路小跑过来:“陛下又来了,还带了两位丞相和陈尉。”
祖冲之揉着眉心,随口吐槽:“要不在废丘修个行宫吧,这也来得也太勤了。”
宋应星脸色大变:“修行宫的人手从哪来?”
“当我没说。”
卢浩搭腔:“修个院子就行,再垒几个大炕。”
祖冲之无语片刻:“你心里有半分尊卑规矩吗?”
卢浩理直气壮:“给陛下单独一个炕。”
祖冲之噎住。
三人站在一起,卢浩和宋应星满身泥,袖子和裤腿卷得老高。祖冲之衣襟平整,从头到脚都干干净净。
秦始皇远远看见这三人,偏头对诸葛亮说道:“工部是否要规范一下衣着?”
诸葛亮笑着回:“算了吧,宋应星带头衣衫不整。真要立规矩,回头指不定要被御史参上好几本。”
秦始皇沉默,认了。
王绾已经奔着翻土机而去,围着机械来回打转,这摸摸那摸摸。
陈平拽住宋应星:“走,带我去看龙门吊。”
诸葛亮则跟祖冲之聊了几句翻土机的数据,两人说着说着拐向隔壁车间。
秦始皇就跟卢浩说了几句话,转头一看,好家伙,田埂上只剩他俩了。
卢浩左右张望,愣愣地问:“人呢?”
秦始皇面无表情:“这帮家伙,一来废丘就忘了正事。”
“您不是来看机械的?”
“来找你的。”
卢浩垮着脸拒绝:“我不回去,明天还要试脱粒机。”
秦始皇对内侍吩咐:“去把人都叫回来。”
工部议事阁内,秦始皇坐在上首,目光扫过底下众人。
就这么一小会儿,个个都不体面了。身上要么沾着黑油,要么沾着灰浆。
诸葛亮轻咳一声,说起正事:“卢浩,东南亚那边可有合用的助燃之物?”
卢浩首先想到的是硝:“当地有硝矿,山涧土穴之中能刮取土硝。”
诸葛亮觉得不够:“卫将军的意思是,一把火下去烧灭整片林子。”
宋应星也道:“单用硝粉不行。硝粉燃速快、持火短。雨林湿气太重,硝粉撑不起大范围火攻。除非做成引火之物预先干燥密封,工序上很麻烦。”
祖冲之问:“黑火药呢?咱们做烟花修正力没管,黑火药可以用吧?”
诸葛亮认为不妥:“无法持久燃烧。”
陈平搭腔:“我们想过用油脂,但那边牛羊不多,油脂不好搞。”
卢浩明白了:“那就用原油,就是石漆。”
几个人齐齐看向他。
卢浩解释:“石漆这东西,沾上了就不容易灭。质地黏稠,附着力强,不论是沾在树干、草叶上,哪怕浮在水面上也能烧。而且烧起来浓烟滚滚,光是毒烟就能把林子里的人逼出来。”
宋应星追问:“南边也有石漆?”
“有。在缅中部,伊洛瓦底江流域。那个地方叫仁安羌,后世是缅地重要的油田。这会儿,地表能见的原油不多,大概是从岩缝里渗出来的浮油,不知道够不够烧光整片雨林。”
秦始皇开口:“你之前说过,西伯利亚有油田。”
“陛下,北边的原油在冻土底下,现在打不出来。还不如去西域找,玉门、龟兹、准噶尔的黑油山,原油自己往外渗,结成沥青丘。这些地方的地表原油比东南亚多,也容易收集。”
诸葛亮点头:“让卫将军先在当地找找,如果不够用,再从西域运过去。”
卢浩提议:“要不……我过去一趟吧,帮卫将军寻矿,教士卒采集。”
秦始皇没搭理他,转头看向宋应星:“工部可有认识石漆的工匠?”
“有的。”宋应星回,“早先便有西域商旅便携带石漆,工匠皆知此物。寻常用来润滑轴轮、涂皮囊,也可点火照明,只是烟重刺鼻。臣去安排人手,尽快送到卫将军那边。”
秦始皇点头:“去吧。”
卢浩还想争取一下,秦始皇已经站起身:“祖卿,去看看升降机。”
祖冲之会意:“陛下,升降机的试机位设在废矿,从这儿过去要小半个时辰。”
“那便快些过去。”
卢浩垂着头,满脸失落,脚底下磨磨蹭蹭。
陈平凑过来勾住他的脖子:“韩信托我给你带了礼物,想不想看?”
“什么礼物?该不是咸鱼吧?”
“你想吃咸鱼?好办,让赵佗捎一批回来。”
卢浩总算有了点精神:“你还别说,海鲜晒干了能运到中原,虾干、鱼干、瑶柱、海带、各种贝肉……耐放好运输,陛下和丞相他们还没尝过。”
陈平拍拍他的肩:“行,我给赵佗写信,让他多晒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