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渊出府,一夜未归。
次日,容忬的绣坊破天荒来了好多人,全站在角落各处,冲着柜台指指点点。
安娘穿梭好几圈,脸色有些怪异,小声对她道,“他们都在议论相爷。”
“昨夜,有人连夜上书,弹劾相爷杀妻,说孙蓼兰已死,孙氏在南疆被刺,一家三十几口人,全部死于非难。”
“又逢相府失火,西域美人自杀于府中,使臣还没离开京城,美人便丧命。”
“西域使臣勃然大怒,要班师回帝都,上报帝王。”
容忬听言抬头扫了一圈那些视线,不甚在意的拨了两下算盘珠子,提笔把账记上。
“还有吗?”
“连夜弹劾的文章里,有没有提及他的后院?”
安娘一顿,“好像提了。”
“说,相爷妾室有八位,嫡子和庶子,总共就三人,子嗣并不多,其他都是女儿。”
“也提了,这些姨娘们对相爷的喜好了解得并不一致,甚至有些相悖,在那不喜甜,换了地方就喜,在这儿不喝汤,换个地方又常夸人汤煲得好。”
“在时间上,相爷极少待至晨起,房事后便回书房。”
“此人怀疑,相爷并非宠幸了这些妾室,甚至可能,妻儿都非他所生。”
容忬抿抿嘴,心想,这也太详细了。
翟青祤把多少透露给沈潍了啊?
安娘说着说着都震惊,脸上都是红的,继续道,“既然并非亲生,说明相爷冷心冷情,对妻妾并无情意。”
“又道他,性情捉摸不定,嫡子韩子璋疯癫多月,韩贵妃死前,他竟连求情都不提。”
“便做得出杀妻的事。”
安娘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心跳,问,“此事到底是真是假?是别人故意放出来,还是......”
容忬又记了一笔,抬起头来,道,“真的。”
“什么?!”安娘声音都劈了,连忙捂住嘴,左瞧右瞧。
“姨娘们都知晓吗?”她用气声追问。
“以前不知晓,这不马上就要知晓了?”容忬回答。
安娘:“那孩子都是谁的?朝夕相处十年八年,竟然看不出端倪?”
容忬:“他身边人才多,找几个身材相似,眼神相似的,带上人皮面具,模仿声音,姨娘们只在夜里与他打交道,能瞧得出什么?”
天。
安娘心里的震惊都化成了恶心,她自认为摊上秦三这么一个前夫已然够恶心了。
却没想到,比恶心,还有人能更胜一筹的。
这把女子当什么了,配种的羊吗?
他不喜欢,放人回去,找一个不明不白的人,玷污女子清白,还生下孩子。
这叫人怎么活,传出去,那些女子如何活?
安娘担心道,“姨娘们听见,怕不是要疯了。”
容忬道,“身为女子,你小看女子就是小看自己。”
“你能活的好好的,别人自然也能,反正没什么感情,没准儿还在某个地方偷笑呢。”
这话绝不是她在宽慰。
天天和姨娘们打麻将,特别是温姨娘,从一开始产生怀疑时就丧了几日,从娘家回来后,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之前还会因为争宠,对每个姨娘讥讽几句,现在,带头说相爷的八卦。
每天吃吃喝喝打麻将,笑的比谁都大声。
有些人因为一辈子在宅院里,她所得来的一切都是丈夫给的,所以她要去争。
当她发现,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那她争什么。
用假的来享受这偷来的人生。
谁知道明天是死是活呢。
安娘叹气,去折一旁的布料,道,“也不知道谁这么傻,拿这件事去牵制。”
“相爷除了被训斥几句,证明孙蓼兰没死,肯定是不了了之,没准最后伤的还是他自己。”
容忬瞅了她一眼,乐了一下,“估计是被韩渊惹急了,急着要报复。”
“反正不伤咱们。”
安娘又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怎么不伤,从早上开门到现在,定衣裳的人少了将将一半,全都是在看看,你到底像不像相爷的女儿。”
容忬笑出声来,“咋的,他们瞧出什么结论了吗?”
安娘道,“结论是,你可能是相爷唯一亲自上阵生下的血脉,不然为何这么疼你?”
“那些夫人说,没准是相爷心里只爱你的生母,其他人他连碰都不愿碰。”
“话本子看多了,还以为男人有多长情呢。”
“哎,”安娘自觉说错话,赶忙道,“世子除外。”
容忬翻白眼,“他给你钱了?天天在我面前夸他。”
说着说着,姐妹俩就调笑去了。
除了生意不好,关于韩渊一切不好的消息,都是个好消息,影响不了她们的心情。
安娘调侃道,“你就嘴硬吧,你不稀罕他,会主动亲他?”
“你咋知道的?”容忬一点也不害臊,发出疑问。
安娘咳嗽一声,“从寒说的,他说你们互相用……攻击对方,我就问他,谁先发起的攻击,他说是你。”
容忬:“......你俩聊天了可真是越来越有水平啊。”
“不是,他天天在我身边待着,咋还能跟你聊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
安娘一愣,道,“那谁知道呢。”
“他说我是个做饭的强者,强者就是需要多交流的。”
“然后就把他师父祖宗十八代都告诉我了。”
容忬:“?”
做饭的强者?
就等得到这么多秘密吗?
这特么的,是在损谁呢?
做饭不好吃的容忬内心中箭了,问,“他咋不跟我说?我不够强吗?”
安娘笑了一下,“这我也问了呢,从寒道,第一才配当强者。”
“我做饭在他心里是第一,但是你……好像没有什么是第一的,算不上。”
容忬气笑了,“嘿,我拳头不算吗?”
安娘道,“他说没感受过,假如有一天非得感受一遍的话,他一定真心请教。”
容忬无语。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韩渊现在是各路都在开花中。
狗急了还跳墙,他肯定会发起狠来,把沈潍当日本人整。
那么刀兵相见就不远了。
韩渊一旦开始清算,便会让他师父参与进来,那么从寒是听师父的还是听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