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忬没有急着看信,而是斟了杯茶,看着远处莫离和从寒曾经挂着的树。
道,“有些人,你以为他死了,其实只是换了一个方式活着。”
竹恙没听懂,这不还是在说死人吗。
他想追问,又不敢追问。
兄弟们接二连三的死了,剩下的那几个,不明真相的活着。
假如真相要命,他们的选择,是要真相还是要命?
要命。
至少,那死里逃生者的命,得好好保住。
再晚些时,高珠玉亲自来了一趟。
“明日便是你生辰,周管家已备好了马车,相爷的意思,你与他一道去寺庙拜一拜你母亲。”
“你之前说,让姨娘们趁早回府,可你这婚事定下来了,姨娘们此时回去,于你名声不好......”
容忬道,“我的名声和自己的命比起来,哪个更好?”
“回去吧。”
高珠玉脸色一变,“若真到了那一步,姨娘们纵然回府,也无用。”
可她也不是来说这个的,叹了一口气,将一个小袋子掏出来。
里面是一些容忬挺熟悉的东西,祝容玧和问雪上次给过她的东西,是竹筒装,四个筒。
一筒是易容丸,一筒是护心丸,另一些是治暗伤的特效药。
都是一些她能用的小玩意儿。
还有一封信。
「大丫亲启。」
「爹娘忘记了,你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叫容忬,给弟弟起了个名字,叫容曜。」
「那便该叫你阿忬。」
「阿忬,你爹从小看着你长大,这几个月,他与我说了许多关于你成长的故事,娘以为那是全部的你。」
「可我和你爹从别人的嘴里了解到的你,却并不相同,起初我们很疑惑,这还是我们的女儿吗?」
「既然你心中有如此的胆识和热忱,为何不愿意为了那些无辜者的性命反抗,去斗争,愿意安逸一处,经商。」
问雪写,她想做什么,不想承担什么,他们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甚至搜罗了一份让她日后过的十分舒坦的不菲的财富,倘若他们失败,这一份财富能让她和容曜一世无忧。
所以,这么长的时间以来,他们只在暗处默默观察她的动向,不去打扰她的生活。
直到,翟青祤找上门来。
「我们一直认为,世子如传闻一般,是个难以捉摸,生性多疑的皇家鹰犬。」
「他找上门来那日,并未带着一兵一卒,只身坐在你爹对面,将回浪门在京中的各个暗桩,联络方式,逐一报了出来。」
「你爹当时的脸色,回浪门经营十几年,从未被人摸得如此透彻。」
「你爹问他,既然知道得如此清楚,为何不直接带兵来围剿?」
「他说,今日上门不是来替谁办差的,而是来替你,容忬来问一句话。」
「他问我们,知不知道你一个人扛了多少的事,知不知道你为了这些所谓无辜者的性命,几次死中脱险。」
「他说我们像个鼠辈躲在角落里,却一次都没有伸过手,拿着什么所谓的大义,道德绑着你的时候,却从未想起我们作为父母的责任。」
「他说,责任是自己愿意背的,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不该是你的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晓得,肩上的担子重,会要舍弃很多东西,但这个东西,不该是你。」
「他还说,我们不要容忬,不要容曜,他要。」
「我和你爹都无言以对,想过他可能会用什么手段,什么条件来威胁我们,却没想到,他只是来上门替你诉说委屈的。」
「哦,他还说,你倒是没觉得委屈,是他替你委屈。」
「我真的很欣慰,你找到了一个满眼都是你的人,看得出来,世子非常爱你,不过这小子嘴真的很臭,有点像你爹年轻的时候。」
「你可别委屈你自己,听不下去就该乎他两巴掌,嘴这么毒,随谁呢,他爹翟粼远也不是这样的啊。」
容忬看着都笑了,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翟青祤上门的时候,肯定和祝容玧大吵了一架,差点没把容爹气死。
「他很聪明,心思也很细腻,甚至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如此困难的前景下,做了很多事情,真不愧是大周的少年将领,能文能武,耍心眼儿也不比那些文臣差。」
这件事大概指的就是引导沈潍和韩渊狗咬狗的事。
他们夸的也没错,翟青祤就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为了达到目的,脸皮都是次要的。
「你与他的婚事,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他若待你不好,爹娘绝不会放过他,他再厉害,回浪门精英辈出,十八班武艺,三十七个门派,打不死他也能把他打回原形。」
「他若待你好,那便是你的良缘。」
「这些东西,都是给你保命用的,另外一瓶无字的,是玉逐散,慎用。」
「另外,韩渊今日连番受挫,必然会找机会反扑,此人喜怒无常,哪怕真的认为你是他的女儿,也不会有一丝怜悯之心。」
「你要小心,再小心。」
「阿忬,前十几年,爹娘对不住你和小曜,往后的日子,你想怎么过便怎么过。我们护不住天下人,但至少,绝不会让你和小曜有任何的闪失。」
信到这就没了,落款处只画了一个极简的雪字。
便宜容大爹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
容忬还是没法替容大丫和容曜原谅这两个人,但她能感受到这些话里的真心和无奈。
世上很多事情并不是只有对和错的,还有很多矛盾,不得已,苦衷。
伤害。
哪怕有一日对他们和颜悦色,也不代表心里没有了芥蒂,事事多无解。
哎。
容忬将信纸烧掉,随意梳洗了一番,便上榻睡了。
次日清晨,容忬很准时的抱着问昭留下的苗刀,出现在韩府大门口。
她要去上香,还要留宿,所以带了许多零嘴。
几个丫头一箱一箱的把东西搬上车,紧接着姨娘们和姑娘们也挤出来,纷纷祝容忬生辰快乐。
一时间,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的,整的周管家脑袋都大了。
“姨娘们,大小姐只是去一夜,又不是不回来了。”
温姨娘道,“有道理,只是妾身娘家兄长刚喜得一子,请我回府吃酒,这几日我都得在家中呢,怕大小姐回来看不见妾身。”
文姨娘:“哎呀,妾身妹妹也请妾身去吃孩子的满月酒,要道齐川去呢。”
“妾身娘病了许久,一直未好,忧心了许久,得带着孩子回去看看呢。”
“妾身也是啊......”
周管家:“?”
何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