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过个生辰,往外搬点东西,怎么这些姨娘小姐们也凑热闹呢?
周管家就算是一头的雾水,也晓得事有蹊跷,“此事得先启禀相爷。”
温姨娘:“嗯?”
“往日咱们都是说回就回的,相爷从未阻拦过呀。”
文姨娘:“昨夜相爷宿在妾身那儿,妾身早已和相爷请示过了呀,周管家,你就莫要多此一举了。”
“妾身先走了啊~”
“走了走了~”
周管家脸一绿。
这话说的,“相爷”都允许了,他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说,那个不是相爷吧。
“行了,”容忬道,“你管她们干啥,能跑了不成?”
“娘家就隔两条街,爹想谁上门找就是呗。”
说着,容忬扬扬下巴,示意姨娘们赶紧离开。
姨娘们赶紧招呼门内的儿女,一起上马车。
周管家再瞎,也看得见那么多人往外走吧?
“姨娘们回娘家,少爷小姐们回去作何?”
“周管家你记性真差,少爷要去书院,妾身回去了不得带女儿?”
“对呀,相爷平日都允许的呀。”
说罢,姨娘们一手牵一个,赶紧跑了。
周管家一回头,高珠玉也在后面,心一惊,“夫人,您也要回娘家吗?”
高珠玉整理了一下衣襟,不咸不淡的道,“哦,没呢。”
“大小姐婚事在即,我作为她母亲,不得亲自操办?大小姐得在府中待嫁,绣楼还有庄子里的事,便由我代劳了,我亲自跑一趟。”
“?”周管家道,“您是夫人,您离开,这内宅的事务谁......”
高珠玉道,“周管家,大夫人都回来了,这后宅中馈本也不是我这平妻该拿的。”
“夫人在寺庙清修,回来都清瘦了一截儿,想来也是想清楚,想明白了。”
“这中馈自然该还给大夫人。”
“我呀,一心只盼着我儿娶妻,女儿出嫁,现在快圆满了一个,不得让我好好操持?”
“相爷如此疼惜大小姐,一定不会说什么的,好了,赶紧带大小姐去寺庙吧,耽误了时辰,相爷该不高兴了。”
说罢,高珠玉也上了另一辆马车,催促着车夫道,“去春日宴。”
周管家这下彻底无语。
这是要反了天了吗,怎么一个个的,都不怕相爷了,还这么多的借口?!
容忬此时也掀帘子催促,“走啊,还去不去了?”
“你不走我自己驾马车走了啊,走偏了,你追不上,我可不管的啊。”
周管家气红温了。
终于明白这些个夫人姨娘怎么语气如此熟悉,合着都是学这位小祖宗!
近墨者黑,近墨者黑!!
还能怎么着,相爷下了朝便会自己去寺庙,他一个老头儿,能随随便便进宫吗?
要告状,也只能到寺庙里去告状。
爬上马车,嘴里一路上嘀嘀咕咕的,什么“相府的风水变了”,“老奴说话不管用了”,听得容忬在车厢里直乐。
马车出了相府,拐上大街,路过三皇子生母娘家的府邸,挂着白绸。
德妃大概得在宫中出殡,府里也只是象征性挂一挂,来往零星几个吊唁的,门庭冷落得很。
容忬多看了两眼,嘴闲不住,问周管家,“三皇子妃的兄长前段时间遭了行刺,现在好了吗?”
周管家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好不了了。”
本以为容忬会追问,谁料,这一路上都很安静。
这次去的还是上次那个寺庙,风水差,外头阳光正好,庙里阴森森的。
寺里有几个和尚在门口迎人,将容忬引到了后山一处十分隐蔽的茶堂前。
这处茶堂在半山腰上,三面临风,墙角挂着几盏旧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响。
到屋前,容忬刻意观察了一下。
上一次来此,没有往这个方向走,没想到还有一处,视野如此狭小的建筑。
周管家催促了一下,“大小姐,莫耽误时辰。”
容忬这才收回视线,抱着刀匣子往里迈。
第一眼,没瞧见韩渊,反倒注意茶堂正中央摆着一只与怀中刀匣一般长的旧匣。
旁边搁着一壶刚沏好的茶水,冒着缕缕烟气。
她走过去,随手将自己手里的匣子与这旧匣子摆在一处,发觉这旧匣并未上锁。
盖子上刻了枝素兰,边角都磨圆了,一看就是被人反复摩挲多年,盘得十分的油润。
容忬刚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抿了一口。
茶堂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韩渊穿着洁白的素色常服,二人像是说好的,生辰日,来悼念这位怀胎十月生下她的母亲。
他定在门外,对容忬的自觉很是满意。
在他眼中,问昭远比她重要得多,他更希望,这位女儿的心中,也该把她的母亲放在第一位。
可惜他会错意了。
容忬根本不是这天生的,就算是,来烧香,穿一件白的以示尊重,仅此而已。
韩渊推门进来,带着山风里的凉气,眉眼神色淡得很,瞧着并无什么波澜。
“打开看看。”韩渊走到她对面的主位上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容忬瞅他一眼,把旧匣子拖到自己面前,掀开盖子。
空的。
准确来说,这就是装诛云的刀匣,严丝合缝,比她这新打的匣子更贴合刀身的线条。
“你娘的遗物,唯一的。”韩渊淡声开口,忽然又改了口,“是我以为的唯一。”
“没想到,她还给我留了一个你。”
容忬把自己的匣子打开,将诛云拼放回去,在那盘得包浆的素兰上,用指腹摩挲了一下。
道,“你想她吗?”
韩渊:“自然。”
“除了她,世上无我惦念之人。”
这话把容忬噎到了。
一脸诡异的瞅了这老登一眼,心想,人模狗样的,拿的还是美强惨死变态剧本,怎么还为情所困呢。
还特么来真的。
“你不信?”韩渊问。
容忬笑了一下,“我信。”
“若是假的,你能放我活到今日?”
韩渊竟然没回答她这句话,或者说,他不想现在讨论这个问题。
而是起身道,“来,给你娘上一炷香。”
容忬跟着起身,二人行至茶堂的内间,从一处书柜前抽出一卷书简。
正前方的书架缓缓往两侧移开,露出狭小的空间。
牌位便露了出来。
牌位上的字,写的是:亡妻沈问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