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确实看不明白。
在他的预设里,皇帝一直是在扮猪吃老虎。
但随着皇帝的事迹连续不断传入耳中,陈景也越来越怀疑自己的判断。
尤其是今日夜宴和刚才的表现。
一个禽兽不如,荒淫无道的皇帝形象赫然板上钉钉,这让陈景都不由怀疑,皇帝是不是真的是一只猪。
但这不甚合理。
一个满脑色欲的昏君能让五大监心甘情愿为他效力?那可是五位宗师啊。
陈景还想到一个可能。
那便是皇帝只是一个傀儡。
真正掌权的,是司礼监?或是皇后的南宫家?亦或是丞相林和光的林家?
这朝局之中,好似有数只无形大手在拨弄风云,陈景看不明白。
更遑论,朝廷之外,还有北荒、镇北王、番邦来客,以“长风君”为首的各路反贼。
乱乱乱。
陈景懒得想了。
天亮了。
各怀心事的九龙卫们,下值回家。
宫门上,周必先的脑袋挂在上面,彻底将朝廷内外引爆了。
陈景听说御史台的言官们群情激愤。
个个都备好了棺材,想要在金殿上撞住死谏。
可惜皇帝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因为这位爷压根不上朝,而是腻在萧凝烟的温柔乡里,嗯,现在又多了一个张芸溪。
有年迈的言官捧着死谏的文书,想要撞死在宫门,结果却一个个被禁军敲晕,各自送回家中。
丞相林和光府邸的门槛快被踏破了。
希望丞相入宫劝谏。
可惜,皇帝连丞相都不见。
群臣又求到了南宫家。
希望南宫皇后劝谏陛下,废除妖妃,送还镇北郡主,否则镇北王一旦起兵,京城危矣。
然而却被告知,南宫皇后早已劝过,如今被禁足在未央宫,不得随意出入。
所有言官万念俱灰,只剩下最后的希望。
皇帝寿诞的最后一项安排,便是要前往皇陵祭祖告天,为民祈福。
这是他们面见皇帝的最后机会!
好多言官准备带上棺材,在皇陵路上蹲守死谏!
祭祖告天的日子就在宫宴十日之后。
周必先身死,沈妙玉被纳入后宫的消息已然传到了镇北王府,虽然镇北王府尚未有何动作。
但京城的氛围却明显不一样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整个天下都在等着皇陵祭祖。
九龙卫亦要为此做好准备。
十日以来,陈景除了勤修不辍,天工坊还给他送来了定制的玄铁战匣。
历时二十日的精心锻造,终于出炉。
整个玄铁战匣,通体玄黑,外形古朴,上刻道道粗犷玄奥的纹理。
整个战匣内能收录黑焱枪一柄,冷月刀一口,飞刀暗器若干,天工坊在战匣内部还留了足量空间,还能存放额外的武器,甚至包裹。
陈景将战匣背在后背。
大小合适,份量十足。
整个人看起来气度巍峨,一副高手做派。
他终于不用背着长枪短刀,像个兵痞一样。
苏灵漪也难得称赞陈景一句“威武霸气”,只是她的下一句话,却是地地道道的离别。
“我要走了。”
归云巷的小院中,一袭白衣的苏灵漪与陈景相对而立,金灿的夕阳照在女子的身上,好似为白裙上染上一层金霞。
连带苏灵漪那白皙的俏脸。
仿佛都透着明媚璀璨的金光。
可惜,陈景却无暇欣赏这样的盛世美颜。
其实他心中早有准备。
随着皇帝寿诞的日程一天天过去。
离别的日子便会一天天的到来,只是冥府一直未有行动,所以苏灵漪便能与他一直做邻居。
皇陵祭祖是皇帝寿诞的最后一程。
无论是反贼、还是魔道。
蛰伏了这么久,不可能错过这最后的机会,届时,必是一场混战。
冥府亦然。
正所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有相聚,就有分离。
做人还是要潇洒一点。
陈景在心中做着心理建设,微微颔首。
轻轻道一声,“再会。”
苏灵漪抿了抿嘴。
白皙纤细的手掌一翻。
一个晶莹剔透的平安扣出现在掌心,上以红绳编作福字结,红穗流苏,轻轻随风而动。
她轻捋耳畔的青丝,柔声道:
“之前你送了我金丝软甲。”
“我就做了这个平安扣给你,希望能保佑你今后都平平安安。”
陈景微微一愣,抬手接过。
“谢谢。”
“嗯。”
苏灵漪轻轻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
“我也有个礼物。”
陈景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朴的黑檀木簪。
“这是我用飞刀雕的,本来想再精雕细琢一下,找个机会再送你,嗯,既然你要走了。”
“便当作临别赠礼吧。”
苏灵漪回头,抬手接过,遂嫣然一笑。
“不用精雕细琢,这样就很好。”
“你能帮我戴上吗?”
陈景下意识点头,又接过木簪。
苏灵漪已经背过身去,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宛如瀑布垂落在陈景面前。
陈景一手拿着木簪,顺着青丝逆流而上,轻轻一转,插入了发髻中间。
苏灵漪问:
“好看吗?”
“美极了。”
两人对视一笑,相处日久,有一些东西在悄然无声地改变着,两人心照不宣。
但又都知道时候未到。
于是,一袭白衣消失在巷口。
陈景独守空落落的院子,心里也莫名空落落的,他决定去一趟武库。
一月之期已过,又能领资源补贴了。
再加上明日就要出发皇陵。
陈景自然要先把补贴拿到手。
毕竟,谁知道皇陵之行会遇到什么幺蛾子。
来到六扇门。
整个六扇门氛围紧张,所有人都整装待发,准备皇陵祭祖的诸般事宜。
陈景心情一般,也没去向杨之观打招呼,直接去了武库,领了气血丹、凝气丹和养神丹。
他的库存也来到了,气血丹270枚,凝气丹226枚,养神丹30枚。
陈景回到小院。
将所有的资源全都放进战匣中,想了想又把八岐妖刀也带上。
自己做了顿晚饭,吃完便早早进入练功状态,他必须养精蓄锐,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为了赶赴吉时。
子时刚过,陈景就要出门。
他先去九龙司报到。
然后和其他人一起,到宫门听候司礼监的安排。
等到丑时,整个皇帝的祭祖队伍便从宫门浩浩荡荡出发了。
整个队伍足有万人,中央是皇帝、皇后以及宫中妃嫔的车辇,前后有宫廷仪仗。
司礼监的高手都贴身随驾,与帝后同乘。
外围是数千禁军护卫。
再外侧则有京畿精锐虎豹精骑暗中策应,其统帅正是上官无述的三叔,上官无敌。
陈景等九龙卫则被打散了。
分配在队伍的前中后段。
陈景背着玄铁战匣,与周衡川一道走在前方,是为先锋。
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宛如长龙过市,自城西而出,前往城西郊野的皇陵之地。
而在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祭祖队伍。
“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