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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日志

    周一早上八点,血液研究中心会议室。

    沈健推门而入时,全员已然到齐。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十余名研究员,乔曦,姜城尽数在场,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整齐的实验记录本。

    沈健在主位上坐下来,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搁。

    不等他开口,身侧的姜城率先出声,语气刻意压得低沉隐晦,带着试探:“师哥,我听说外头有人抢先注册了我们的核心专利,是真的吗?一旦专利归属旁落,我们后续所有新药迭代,临床落地技术授权,都会彻底受制于人。”

    话音刚落,一名年轻研究员随口接话,语气带着几分跟风的侥幸:“我也刷到消息了,是智合研究院申报的专利,技术路线跟我们完全一致。这几天瑞康股价疯涨,我趁机买了点,跟着沾点红利。”

    另一个研究员跟着说:“我也买了,跟着喝口汤。”

    乔曦当即冷笑出声:“别人偷走我们熬夜攻坚的成果,抢了我们的专利,你们反倒跟着偷鸡摸狗的红利喝汤?就不觉得烫嘴吗?”

    沈健神色未动,并未接这场争执,指尖翻开笔记本,他也想听听大家的反应。

    “师哥,技术不会真的是泄露的吧?”

    不等沈健审慎作答,乔曦已然抬高音量,语气笃敲死结论:“根本不用猜,百分百是内部泄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她。乔曦平时性格开朗,在实验室里话多,跟谁都能聊两句,但很少在晨会上这么大声说话。

    她把实验记录本重重拍在桌上:“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牛顿和莱布尼茨创立微积分,用的符号尚且不同。”

    “科研探索本就带有极强的个人思维烙印,绝无百分百复刻的可能。怎么会有人和我们的结果分毫不差?靶点验证思路,编辑效率参数,抗体纯化工艺路线,全部对上了。这哪里是巧合,分明就是照搬照抄。”

    被她这么一定性,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片刻沉寂后,角落一名平日和乔曦交好的研究员,试图用玩笑缓和紧绷气氛:“乔曦,你是咱们组里对核心数据最熟的人,堪比行走的数据库。会不会是你平日闲聊无心,口风不严,无意间泄露了实验细节?”

    两句轻飘飘的玩笑,瞬间将泄密嫌疑引向乔曦,旁边两人顺势低笑附和,氛围愈发微妙。

    乔曦猛地转过头,盯着他,脸色刷地变了:“你说什么?”

    那个研究员一看她脸色不对,连忙尴尬地笑着摆摆手:“我就开个玩笑……”

    “玩笑?”乔曦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极致的荒谬与寒心,“不小心?哪有这种不小心能泄露出这么多内容?四份核心文件,上千兆的数据。这么多内容,就算我开口不停讲,讲二十年都说不完。你要不要亲自试试?”

    那个研究员被她怼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旁边笑的那两个人也收了笑,低下头假装看笔记本。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沈健环视了一圈。乔曦脸色涨红,胸口还在起伏。被怼的研究员低着头,耳根红透。

    姜城坐在乔曦旁边,表情淡淡的,没什么反应。另外几个研究员,有的皱着眉,有的在笔记本上划拉,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伸手在桌面上压了压,语气很稳:“这件事不要相互猜忌。技术泄露的事我会处理,院里已经在走流程了。你们现在的任务是专心科研,创新药不能停。别因为外面的事影响实验室的进度。”

    乔曦张了张嘴,看着沈健的眼神,她又咽回去了。

    “各组汇报进度。”

    沈健翻开笔记本,神色淡然,仿佛方才的争执与猜忌从未发生,强行压下了这场内部风波。

    散会之后,沈健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乔曦刚才那番话,在会议室里炸得不轻。她说得没错,四个核心文件上千兆的数据,一个人靠嘴说,说二十年也说不完。必然是有人批量导出,完整拷贝了核心文件。

    前一天晚上,沈健已经去了血液研究中心的服务器机房。

    他让IT把核心数据目录近两个月的访问日志全部导了出来,只留了访问账号,文件名,访问时间和操作类型四列。

    IT的人导完之后,沈健看了一眼,头皮发麻。

    两个月的访问日志几万条。密密麻麻的,翻不到头。他按王胜男给的时间段做了筛选,时间压缩到三周,日志还有近万条。

    沈健盯着屏幕上那近万条记录,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近万条,一条一条看,要看到什么时候?而且实验室的人每天都要访问数据,正常的实验操作也会产生访问记录。大部分都是例行工作,看不出异常。

    他揉了揉眼睛,把筛选条件又收紧了一格,加上“下载”这个操作类型。

    日志瞬间从近万条缩到了个位数。

    沈健盯着屏幕上那几条记录,一条一条往下看。乔曦下载过两次实验数据做分析,另一个研究员下载过一次靶点验证的中间结果,姜城下载过一次编辑效率的汇总表。这些都有对应的实验安排,时间点也对得上。

    他往下翻,翻到最后一条。

    这条记录的时间,精准卡在瑞康股价低位放量,外部资金提前埋伏的前三天,时间节点完美吻合资本布局节奏。

    下载的文件,是靶点验证方法和编辑效率评估参数的完整数据包,一共四个核心文件,一次性全部下载。

    沈健盯着那个下载账号愣住了。

    那是他自己的账号。

    他坐在机房的椅子上,后背慢慢凉了下去。

    他又看了一遍那条记录。账号是他的,时间是那天深夜。

    他竭力回想当日的所有细节,心绪瞬间坠入混乱。那天正是赵院长约谈,市里紧急调走了第一批血清蛋白,导致王胜男无药可用的日子。

    内外压力夹击之下,他心乱如麻,吩咐所有人加班加点,他亲自在实验室操作抗体纯化。

    他终于想起,那天深夜匆忙离开,满心都是实验危机与王胜男的病情,心神恍惚之下,办公室电脑账号全程未退出,设备未曾锁屏。

    也就是说,有人借着他忙碌分心,无暇顾及的空档,悄无声息利用他的权限账号,深夜登录设备,批量盗走全套核心技术。

    他越想越发慌,一切都那么的巧合,然后有了整场滴水不漏的窃密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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