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区,黑金阁楼。
山雨欲来,王庭暗流之下,人国同样风声鹤唳。
“织命楼几度预言,答案都指向一片混沌。”
主位上,竹婆婆环顾左右,声音不疾不徐。
“碎境所在,时间与空间皆在不断扭曲,无法判断。”
“最终小姐转而预言西方议会,倒是有了些收获。”
竹婆婆指尖在长桌上轻轻一点。
两侧悬浮的命灯齐齐一震,一簇簇金焰脱离灯芯,在众人头顶交汇。
火焰在空中勾勒出五个名字。
【混沌。】
【黑夜。】
【哀歌。】
【瘟疫。】
【死亡。】
“这么多?”
林砚第一个皱起眉头。
“而且都是些此前从未现世,也没有任何记载的纯血者派系。”
他想起昔日遭遇的强敌。
“白塔议会内部,还隐藏着大量能与风时序媲美的神之后裔?”
“这只是领头者。”
竹婆婆摇头,语气平静。
“事实上,远不仅如此。”
“命运给出的回应中,神灵派系此次碎境的出战者数量远超想象。”
“只是小姐的预言未尽,被几道神之注视一同截断了。”
长桌左侧,卫景摸着下巴,眼神锐利。
“倒也不奇怪。”
他看着对面的一众年轻人,分析局势。
“大灾将至,本就有古老生命接连苏醒。”
“总署和泽世殿堂又先后内战,只有议会一方始终养精蓄锐。”
“此刻碎境,他们自然会全力倾覆,以求胜机。”
卫景转向右侧主位,直视沈云。
“何况他们未必有五殿情报,更不知要面对的,根本不止一位继承者。”
众人纷纷点头,认同这一判断。
“规律?”
长桌右侧,一道女声忽然开口。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在了盲女身上。
她端坐在原位,没有分毫表情。
“泰坦,战争,风暴,海洋,深渊。”
盲女逐一念出中央碎境时遭遇的敌人,而后微微侧头,朝向身边的同伴。
“门之战时,纯血者派系迥异,风格分明。”
“而现在......”
盲女微微仰头,绷带正对着上方由金焰勾勒的字迹。
“光是这五个名字,便透着一股不祥之意。”
众人猛然重新抬头。
混沌!黑夜!哀歌!瘟疫!死亡!
命灯之火勾勒出的璀璨金焰,也抹不去这五个名字间的幽冷底色。
巧合?
此次白塔议会的几位领袖,竟全都是如此暗面之神!
主位上,沈云轻轻点头。
得到示意,沈月淮从右侧首位站了起来,抛出此前没有公开的关键信息。
“以石末碎境为例。”
“同阶而战,上百晋升者在雕塑家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此言一出,左侧巨头纷纷皱眉。
尤其是军团司令,几乎对此前总署内部之事了解甚少。
“继承者至少有以下几个特征。”
沈月淮并未停下,反倒加快了语速。
“一,领域覆盖范围极大,同时,人形通常并非本体。”
“二,生命力更甚纯血者,具体表现为穿心不死,爆头仍活。”
“三,目前所知的四殿继承者能力......”
一条条怪物般的信息伴随着命灯光影,被沈月淮逐一通报。
长桌两侧,不断有巨头相互对视,眉头紧锁。
众人沉默思索之际,唯有盲女久久不愿低头。
绷带之下,她视野里不断有锁链在虚空中穿梭,最终全都奔向了【混沌】二字,将其层层缠绕。
“卡俄斯苏醒了,比预计中早了太多。”
竹杖内,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你真不打算放弃?”
见盲女不答,竹杖另一端的语气愈发凝重。
“就算真能留下这混沌后裔又能怎样?”
“连那个人是谁,在哪,什么都不知道,非要去冒这个险?”
“更何况你一旦死在卡俄斯手中,让混沌与秩序重归一体,后果不堪设想!”
“放弃?”
终于,盲女有了回应。
“当年我姐怎么不放弃?”
竹杖那边瞬间没了声音。
自成为晋升者以来,这是盲女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个名字。
“诞子艰难,后代残疾,半生沉眠。”
“越是强大,越是难以相见!”
盲女隔着绷带,望着视野中正逐渐消失的混沌二字,声音再无半分柔弱。
“教派之路看似起点极高,却早已是苦海无边,濒临死局!”
“若非为解世间融合之痛,她何至于孤身穿越污染区,最终死在漫天黄沙里!”
良久,盲女终于低下了头。
“与生俱残之命,难道就永世不配圆满结局?”
“三灾之首,我不同意,谁也别想坐上去。”
她闭上了眼睛,声音幽冷决绝。
“我认定之人,即使被世界遗忘,也必然在某个角落拼尽一切向前。”
“同样的。”
“我这一生......不到彼岸,誓不回头。”
身旁,林砚同样垂着头,任由身后的枪尖摇晃,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可以不去!”
真魔的声音不断于他胸腔中回荡。
“本就是一场收割血肉的仪式,学着纯血者,扔几百个炮灰进去就行了。”
“你们根本就不了解王庭!”
魔音愈发急促。
“若只有一位继承者倒也罢了,以你之力未必不可一战。”
“可四殿齐聚,纵使在黑暗时代,也足以开辟万里净土!”
林砚却像是没听见,反而默念着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孤儿院墙上的最后一句,是不是提到了王庭?”
真魔被这无厘头的念头噎了一下。
林砚的语气反而愈发认真。
“你说......有没有可能,他就在那里?”
“你疯了!”
几秒后,真魔加大了声音,气急败坏。
“且不说真假,你怎么分辨?”
“难不成拿着薯片,一个个问过去?”
“继承者身后,护道人林立!”
“就为了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留言,错认的代价,是你的命!”
林砚摇了摇头。
“你还没发现么?”
真魔一顿,感知向外蔓延,可总署高层过半到齐下,会议室一切如常。
“......你指什么?”
林砚先看向了前方异常认真的沈月淮。
“平时最沉默的,此刻滔滔不绝。”
接着,他转向静坐的盲女。
“事事漠不关心的,第一个点破了规律。”
最后,他向左看去。
轮椅上,段明远手中的雷霆正悄无声息地注入空间装置里,根本不在乎伤势的恶化。
“最爱面子的,迟迟不肯治愈。”
“命运......正推着我们向前。”
真魔沉寂着,久久没有声音。
“其实你说得没错。”
最终,林砚看向长桌上,自己身后漆黑长枪的倒影。
“既有情报,总署本可以抛出炮灰,躲过这一劫。”
“七席不必出征,我这个商会之主也不必坐在这里。”
林砚的眼睛,渐渐与枪尖的锋芒重叠。
“......但那是废物的选择。”
这一刻,始终萦绕周身的魔音竟被他彻底压回了心脏最深处!
“我偏要把薯片,卖到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