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梯尽头。
朔明曜站在天门正中心,一动不动。
“殿下,虽说使徒大人已经下令。”
齐纵横站在侧后方,试探着开口。
“可离碎境与重启朝堂还有两日,您现在还可以返回殿内休息。”
魔女望着紧闭的天门,毫无动静。
齐纵横见状也不再劝说,只是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时间。
越来越古怪了。
距离江歧前往第二殿已逼近半天。
若仅为交易命泉而去,这时间实在太久。
更何况没人比他更清楚,二四两殿之间看似一触即发的矛盾,实则根本不存在!
当初消失的那十分钟里,收藏家根本是被江歧亲手宰了!
区区交易,就算加上探望妹妹,能耗费多久?
可偏偏就是在这段时间内王庭震颤,哀嚎传遍五殿!
难道江歧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让第二使徒气急攻心,反而加剧了不死之缚的扩散?
“空想家还在第二殿?”
朔明曜忽然冷冷开口。
“是。”
齐纵横立刻低头。
“且自从方才震颤后,第二殿的传送阵便紧闭不开。”
“老臣分别致信阮荷与莉莉丝,却都久无回音。”
见朔明曜再无下文,齐纵横才重新抬起头。
“篡火者进食仪式将近,如今第四殿同样封锁不开。”
“您是想去哪一殿?臣可向殿主上书。”
朔明曜微微仰头看向天门之顶,不答反问。
“你觉得......空想家真诚吗?”
齐纵横表面上毫无波澜,脑中飞速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用意。
难道魔女已经察觉到了二四两殿之秘?
还是因不死之缚的恶化,这其实是第一使徒在借继承者来试探?
“自然。”
思绪电转,齐纵横嘴上却没多迟疑。
“面对第三殿,出手回击毫不犹豫,行事狠厉。”
“面对第二殿,就算处境不佳,也几番冒着风险上门为妹妹讨个说法。”
他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回答。
“以臣所见,此人虽有些不知好歹,却爱憎分明,是个坦荡之辈。”
“是吗......”
听到自家护道人如此评价,朔明曜嘴角微微上扬。
“可他唯独面对我时心口不一,欲迎还拒。”
齐纵横老脸一抽。
魔女就像完全听不懂话外之音!
这样一个知行合一的家伙,几次三番拒绝,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可还不等他重新措辞,朔明曜已轻声说了下去。
“我听人类说,在男性身上,爱的第一个征兆是胆怯。”
人类二字,听得齐纵横浑身僵硬。
可朔明曜已经微微侧过头来,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上话。
“殿下英明!”
“只是臣也好奇,若是女性呢?”
朔明曜红唇轻启。
“是大胆。”
“所以......不必再问我想去哪。”
她把目光从齐纵横身上挪开,重新望向紧闭的天门。
“我在等他。”
正当齐纵横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时,天门竟突然推开一道缝隙,阵纹光芒从中亮起。
还不等齐纵横抬头,一道充满惊喜的声音已然从光芒内传出。
“明曜殿下?你果然在这等我!”
空间还未稳定,天门刚刚朝两侧打开,无相人已经看到了天门外静立的魔女,眼神炽热。
“自从我返庭后,还没来得及......”
“我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了?”
还不等一袭血衣从天门内走出,朔明曜已经恢复了冷峻。
“没那么熟。”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第四殿的遭遇,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滚。”
无相人后面的话再也没能说出口。
一指之下,空间轰然回溯,阵纹疯狂倒转!
刚刚敞开的天门,竟被魔女从云梯一侧弹得猛然闭合!
无相人脸上的笑意甚至还未散去,两侧门扉却已经直直合拢!
砰!
无可抵御的巨力,让无相人的五官瞬间扭曲变形。
两侧的门扉把他的人形轮廓连同血衣一起,当场压成了一片血色薄饼!
身后,齐纵横眼角狂跳,立刻别过头,差点没憋出内伤。
下一秒,随着阵纹逆流,传送阵竟真的开始反向运转。
血饼残留着震惊与错愕的表情,被重重甩回了第三殿中心。
......
天顶之上。
良久的沉默后,第二使徒苍老的脸上满是感慨。
“不得不承认,确实如小友所说。”
“当年行走天下之时,老朽从未有过计划。”
说着说着,他竟陷入了回忆。
“见天下奇闻,尝世间百味,亲自踏遍险峻。”
“行至何处,便于何处栖息,从无宵小胆敢偷袭。”
越往下听,江歧越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对世上的任何种族来说,当一株正值巅峰期的鼎盛净化巨藤,亲自于黄沙中迈步,本身就是最大的险峻!
“......偷袭您?”
终于,江歧忍不住出声。
“是指以举国之力,在您脚边放一场烟花助兴?”
“哈哈哈哈哈!”
第二使徒竟听得放声大笑。
一旁的阮荷看着使徒脸上的表情,又望向江歧,神色愈发和蔼。
潜力无限,心思细腻,剑走偏锋,却又懂进退。
更重要的是,以第四殿和莉莉丝的态度来看,这位殿下的性格底色,应该和曾经的窃门人完全相反。
是身体里另一半属于人族血脉的缘故?
王庭中从未有过哪个继承者,能在使徒大人面前如此自然,如此不羁。
而这天顶的笑声,更是百年未闻了。
“既然如此,老朽便不再多问了。”
笑声渐歇,一片如琉璃雕琢的叶片,从第二使徒手中飘向江歧。
“但有一点没错,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使徒正色道。
“离开碎境的一瞬间,小友便可以此知会老朽。”
“届时,把哪些家伙扔出星门,由你来定。”
江歧双手接下叶片,顺势拱手。
“多谢。”
谁知第二使徒忽然收敛笑意,神色变得极为严肃。
“另外,其他事项都好说。”
“只是命泉一事,未必如小友想得那么简单。”
江歧却十分平静地点头。
“从吞噬不死之缚后,您始终没主动提起这事,我就猜到了。”
“所以......不急。”
这次,一旁的莉莉丝反倒急了。
在偏殿时,她可是完完整整听完了江歧和虞晚与齐纵横的所有交流。
命泉对江歧的重要性,几乎不在污染之心之下!
江歧却伸手打断了她,反而转身回望远处的高墙破口。
“请您找个能让我看见一根完整藤蔓的地方。”
“然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请您保持平静。”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皆是一脸不解。
“这倒简单。”
苍老的声音刚刚响起,一根粗壮的藤蔓已经破开云海,横亘在江歧眼前。
“可看见之后,你要做什么?”
江歧直接一跃至藤蔓上方。
“我想做个实验。”
他拍了拍身后的位置,示意莉莉丝也来。
“昔力今落。”
“如果真能拓印下来......”
随着脚下的藤蔓再度拨开云海,向上飞升,江歧的笑容愈发夸张。
“权谋伤人心神。”
“还是用拳头,更合我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