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开的话语一出,房间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他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李远不打招呼就招揽了徐茂这一个事,的确是有很多耐人寻味的地方。
从这一个举动当中,秦安这边的人,都是嗅出了一些端倪。
秦王,似乎并不如之前那般,尊重秦安了,或者说是……猜忌?
对于这一点,秦安又怎么可能会体会不出来?
对此,他的反应很是平静:“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你们该不会真以为,我现在还是之前那种被当做是一方诸侯的待遇?”
对于这样一个情况,秦安的确是丝毫不意外。
虽然之前双方谈判时,李家的姿态的确是放的比较低,显得很有诚意。
但此一时,彼一时。
就像是一个女人,在得到之前才是最好的。
李远对自己的态度会有所变化,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他早就有心理准备。
罗开和程知远两人相视一眼,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我知道你们心里憋屈。”秦安看了他们一眼,声音沉了几分,“但你们也别想那么多,咱们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把仗打好,其他的,我心里自有主张。”
对于李远的不尊重,甚至可以说是猜忌,秦安还真的是并没有太过当做一回事。
他的确是倒向了李家,效忠了秦王。
可最后是听哪个秦王的,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就目前的趋势来看,李远的那一点心思和想法,对自己的影响并不大。
听到秦安都这么说了,罗开也就不再多言。
认识这么长的时间了,他对秦安绝对是有着深入的了解,知道他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可心思非常的细腻。
有他在自己这边,不至于会吃亏。
程知远虽然也能够理解,但腮帮子还是鼓了半天,最后闷声道:“好,别的先不说了,但那徐茂,那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要不然,怎么向那些身死的兄弟交代?”
“谁跟你说就这么算了?”秦安看了他一眼,“账记着,该算的时候再算,眼下先把五家联军打回去,别的以后再说。”
罗开琢磨了一阵,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程知远还是不痛快,可也没再争,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一气,抹了把嘴,瓮声瓮气说了句:“那我以后见了他绕着走总行了吧?”
“不用!”秦安干脆得很,“该针对的时候针对,该议事时议事,你们也尽可把不痛快摆在脸上。”
“不过要注意一点,一切都要在规矩当中玩,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能够跟你们兜着,真要是逮住了机会,你们玩死他都行。”
秦安此话一出,罗开和程知远的眼睛瞬间都亮了。
之前还以为,他会让自己等人忍气吞声呢。
现在看来,自己将军也没那么好欺负。
程知远把碗往桌上一搁,满是开心地应了句:“知道了!”
等到程知远和罗开两人离开后,李敬却又是凑了过来:“姐夫,就这么放任罗大哥和程大哥针对徐茂,真没什么问题么?”
他显然是有一点担忧的。
现如今,他们和徐茂可以说是对友了,要是内部不和的话,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对此,秦安却是混不在意:“能有什么问题?在不正是秦王所想要看到的么?他想要给我们树立一个对手,我们要是没有表现,岂不是辜负了他的这一番安排?”
在李敬面前,秦安没有丝毫掩饰,脸上满是讥笑。
事实上,在看到徐茂出现时,他便隐约明白了秦远的那点小心思。
不就是不想一家独大,要玩制衡之术么?
虽然的确是让人不痛快,但这倒是秦安乐见其成的。
他其实也没想过要让自己锋芒太过,现在有徐茂这个明面上的竞争对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李敬听出了秦安语气中的态度,试探性的问了句:“姐夫,难道咱们对秦王……”
他话语还没说完,便被秦安给伸手打断:“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静观其变吧。”
李敬当即不再多说。
……
第二天一早,秦安把众将叫到帅府议事。
徐茂来得最早,已经把马岭道的布防图摊开了,石桥口的位置标了三道防线,每道防线的兵力配置、兵器配备都写得清清楚楚。
秦安看了一遍,拿炭笔在第二道防线上添了几笔。
“这里再放两百弩手,居高临下,联军冲第一道的时候先放箭,冲不过去自然会退,退了再追。”
徐茂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秦将军说得是,徐某之前只想着堵,没想着追。”
李政在旁边看了一阵,忽然插了一句:“宇文家的萧洗的兵,你交过手没有?”
却是李政也是知道,五家之中,窦夏、王冲和李觅三家,可以说是秦安的老对手了。
如此之下,他们这边,对于三家的情况,并不陌生。
倒是宇文家和萧洗,秦安也只是分别在江城和平山大战时,略微接触过,了解的并不深入。
李政本着知己知彼的想法,自然是想要第一时间,了解一下这两家的情况。
“交过。”徐茂拿竹鞭点了点洛城西边的位置,“宇文家的兵,还是很能打的,当中有不少乃是朝廷原本的精锐,装备都是相当的精良。”
对于徐茂的这一个说法,秦安和李政都并不意外。
在这之前,一直都是宇文家把持着朝堂,能将原本的朝廷精锐,化为自家私兵,不足为奇。
徐茂显然也是知道他们想听的不是这个,当即又补充了一句。
“宇文家的实力虽然是有的,但也有一个致命的问题,那便是良莠不齐,老兵虽然不错,但新兵质量堪忧,时间一长,弊端就回出来了。”
李政和秦安瞬间恍然。
之前宇文家是以一国养一家,资源充足,自然是能养出一批精锐。
可现如今,宇文家只是占据了江东之地,资源有限了,等到原本的一批精锐没有了,自然也就难以为继了。
见得徐茂说的头头是道,两人也不打断,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徐茂当仁不让,将自己的想法全都给说了出来。
“至于萧洗的兵,则水得很,或许是南人不善战的缘故,几乎是一触即溃。”
“可以说,联军里头真正难缠的是窦夏的赵军,他们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说起窦夏的赵军,徐茂的脸色也是变得有一点凝重了起来。
对于赵军,他并不陌生,当初还并肩作战过,一起对付秦安。
彼时的赵军,虽然也是不错,但也并没有引起他的太过重视。
可再次的接触下来,他却是发现赵军的根基,比自己想象中要强了不少,也一直在成长着。
他甚至都有一点怀疑,如果没有李家的存在,或许赵军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因为他发现,赵军那边从上到下,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政权团体了。
李政嗯了一声,偏头看秦安:“妹夫,你怎么看?”
秦安却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着徐茂问了一句:“徐将军,你都已经点评了三家,何不将对剩余两家的看法,也都说一下?”
此话一出,徐茂的嘴角瞬间就抽搐了一下。
他哪里看不出,秦安这是故意想要给自己难堪?
王冲可以说是自己的死对头了。
当初第一次洛城之战,他和王冲都是坑了彼此,自己更是在那时,在秦安的手上遭受了惨败。
至于李觅,那就更加不用说了,那可是自己的老东家。
秦安对这些心知肚明,现如今却主动提起,这不分明就是找茬吗?
偏偏,自己又是完全挑不出毛病。
虽然有点不情愿,但徐茂还是不动声色地回答着:“秦将军,剩下两家,你应该比我更熟悉才是,在下就不班门弄斧了。”
“别嘛徐将军,正所谓他山之玉,可以攻石,大家集思广益,无疑是能更好是破敌。”秦安看着徐茂皮笑肉不笑。
李政在一旁看到这个情况,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徐茂无奈了,只能干巴巴的说道:“王冲不足为虑,五家至中,他的实力最弱,现在只能仰人鼻息,至于魏军……”
说到李觅时,徐茂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拜秦将军所赐,此时的魏军,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说起自己老东家的情况,徐茂心里还是有些唏嘘的。
当初的李岗寨,那是何等的风光,说是稳坐义军头把交椅都不为过。
但和秦安的连番交战下来,不断地吃败仗,底蕴消耗殆尽。
人才死的死,走的走,李觅已经是颓势尽显,比起王冲来都更加不容乐观。
毕竟,王冲都还有一些大家族支持呢,李觅完全就是在消耗老本。
看到徐茂突然变得沉默,李政也不想让他太过难堪,将话题拉上了正轨。
“好了,这么看来,咱们这一次的主要目标,便是窦夏那帮人了,他们的确是硬茬。”
李政把竹鞭接过来,在马岭道上画了个圈。
“不过联军的问题不在兵,在将,五家各怀心思,真打起来谁都不肯先上,咱们只要在马岭道顶住第一波,后头他们自己就得吵起来。”
众将又议了一阵粮草和斥候的事,散了之后各自去准备。
罗开走到门口,徐茂忽然叫住他:“罗将军。”
罗开脚步一顿,没回头。
徐茂走过来,在他侧后方站定,声音压得低了些。
“当年张旭将军的事,徐某心里一直记着,那时候各为其主,徐某没得选,如今既然同在李字旗下,徐某只能说是欠你们一条命,日后必有偿还。”
显然,刚才被秦安针对那么一下后,徐茂也是意识到,自己有必要和秦安这一个团体缓和一下关系了。
虽然自己是被秦王提拔上来的,但孤身一人的自己,终究是比不过秦安这一整个团体。
要是一直被针对下去的话,自己就算是有再大的本事,恐怕也是难以施展开来。
而罗开在秦安的这个团体当中,虽然并不是非常的显眼,可他和秦安关系匪浅,是不错的破局人选。
虽然还有一个更好的人选,那便是单通,但徐茂一时也不想让自己的老兄弟,夹在中间为难。
他只能先试一试,看能不能自己走通一下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