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的目光随即又看向沈瑶音。
但他没有喊其过来。
而是以秘法加持声音，传遍这穹顶之上的四面八方：
“诸位九州和妖蛮大陆的道友，我乃轩辕李阳，在此恳请——
待我斩掉楚牧，你等离开万仙大世界后，不要再因私仇而去害我身边人。
九鼎商会候选人沈瑶音，在万仙大世界内助我颇多。这个人情，我此生怕是无法偿还。
还望各位看在李某的面子上，不要去追究。她是个有良心的商人，帮她也是帮你们自己。”
说完，李阳本就虚弱的气息更加不堪，气若游丝。
唯独手中的惊鸿剑正在绽放愈发璀璨的光。
李阳只觉眼前一黑，差点直挺挺地从穹顶之上栽下去。
立刻有许多只剑修的手扶住他，将他簇拥在中间。
哪怕这时，李阳的嘴角却也勾勒出笑容。
“又是死亡的感觉。这种命悬一线的生死时刻，未来怕是再也体会不到了。不过只要能斩杀他，我李阳此生无悔矣！”
李阳最后让宁夕梧来到自己跟前。
将另一个不怎么用的小世界交给她。
这个小世界，还是昔日宁曦在古仙秘境献祭自身、换取自己涅槃所得遗物。
他通常舍不得动用，一直珍藏着。
“将它给你们家主。”李阳没有多说什么，想说的话都在里面。
很快，王大宝做了一桌子的灵肴，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李阳席地而坐，坐在飞舟的甲板上，一手握着惊鸿剑，一手毫无形象可言地大快朵颐。
吃相可谓难看粗俗，手上和嘴边都是油。
可他却不在乎，将这一地的菜都吃完。
灵肴内蕴含的生命能量，对此刻的他而言，无疑是杯水车薪。
不过此刻满足了口腹之欲，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欲。
颜朝夕来到他身边，用素白色的袖子，为他擦干净嘴边的油渍。
望着这张曾经何等意气风发的脸，此刻是这般的犹如行将就木的骷髅，悲凉之感在她心弥漫。
看着那道从飞舟上渐渐上升、直奔穹顶之上域膜而去的身影，颜朝夕询问魔祖罗睺：
“他真的会死吗？”
罗睺也在望着李阳。
他始终身穿紫袍，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看不到他的眼神。
“即便不这么做，他也救无可救。其他的我不清楚，但若放在我那个时代，九州没有谁能救他。天谴诅咒是最高规格的诅咒，能量源自于上界的神罚天雷。
从战略层次来说，我是希望他死的。一个对我魔道怀抱着如此敌意的剑修，如果活着崛起，有朝一日，即便是我也会承受来自他的威胁。
但有一说一，我欣赏他。如果他修魔的话，以他的这种纯粹、这种偏执、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我魔道当兴！”
……
“李阳——他要去做什么？！”
“那把剑——那把剑中所蕴含的意境，不属于下界生灵。难道他要去斩了楚牧吗？！”
“方才所做的一切是在为自己饯行？难道说即便是现在，他还有着能够杀死楚牧的能力吗？！”
“我看到了——在外面，我九州与妖蛮大陆的无数至强者都在全力攻击域膜，可都没有谁能阻止他。他真的行吗？”有人虽然质疑，可眼神中却充满了希冀。
“我们不能以常理来衡量李阳。他中了天谴诅咒，已是将死之躯。莫非他是想要用这具将死之躯，以生命为代价，来挥出那一剑中所蕴含的意境吗？”
“我曾也听说过这样的记载。某些来自上界，或者从仙遗州问世的仙古法宝，当中蕴含着曾经之主的意境。这意境之威，恐怖绝伦，能让使用者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
但是想要完全激发意境之威，将精神层次的意境，转化为对现实的具现化破坏力，还需要磅礴的能量做支撑。否则炼气筑基的蝼蚁，如何能杀得了人仙妖仙。”一位正统法修道统的道子如此说道，摇头顿足的模样，否定了李阳斩杀楚牧的可能性。
诸如此类的质疑还有很多。
他们都望着李阳那道一去不回的决绝身影，是那么的瘦弱，那么的单薄，可却那么的有力。
右手所握的惊鸿剑，已经完全化作猩红的剑光，并且光芒在同化李阳的肉身。
此刻惊鸿剑所爆发出的剑道意境，不完全是它之前主人的意境，渲染上了李阳的杀戮剑意。
两种意境融合在一起，让穿透力变得更为可怕。
“老大能成功吗？”一名剑修内心忐忑。
“想不到笑到最后的竟然还是楚牧。他是在老大手中存活最久的反派，凭借对老大的了解，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样的家伙真的能杀掉吗？”也有后面才加入剑修队伍的剑修如此自问。
唯有从一开始就追随在李阳身后的剑修，面对这样的质疑和担忧，一个个眼眸无比坚定，迸发着耀眼的光。
那光，是剑意藏于瞳中的锋芒，是历经千劫百难后，道心不染尘埃的澄澈。
他们追随在李阳身后，见证了这位传奇剑首的一场又一场胜利。
此刻再度面对质疑之声，他们不假思索地异口同声——
“会赢的！”
这三个字整整齐齐，从在场许多剑修口中同时迸发。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商量，没有眼神的交汇。
仿佛对于李阳的信任，已经刻到了骨子里，到了这一刻，自然出口。
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剑鸣，如雷啸，如三千柄剑同时出鞘！
穹顶之上，那些方才还在质疑的修士，被这股声浪震得心头一颤。
哪怕是李阳，听到这三个字，那身体也颤了颤。
他没有回头，嘴角却无法遏制地勾勒出笑容。
到最后，他放声狂笑。
他改变不了这世界，没能实现心中的理想。
但他在这些剑修道心中埋下了一颗名为“美好”的种子，终有一日会发芽，结出幸福的果实。
“吾道不孤！”
李阳在大笑中喊道。
他当然知道，单靠激发惊鸿剑内的惊鸿剑意，无法杀死楚牧。
别说杀楚牧了，就连万仙大世界的域膜都打不穿。
暂且不提此刻的他已然油尽灯枯，已是将死之躯。
即便是全盛之期，全力推动惊鸿一剑，也无法斩开超越自身境界太多的万仙大世界域膜。
但如果能量充足呢？
就比如此刻——
李阳的身体之所以在发光，是因为他将昊天世界的通道出口，转移到了自己的丹田之中，另一边连接的是昊天世界内的那座生命琼浆湖泊。
此刻，源源不断的生命琼浆进入李阳体内，将李阳的身躯当做能量转换器。
庞大的能量在李阳的丹田经脉之中冲刷，尽数汇聚在惊鸿剑内，不断增强惊鸿意境的增长。
只是李阳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
而且肉身再强，也才元婴大圆满罢了。
在能量的不断冲刷下，他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不可逆的能量化。
所以这就是他身体也在发光的原因。
李阳还活着，但他的肉身已经渐渐成为了死物，唯独意志始终存在。
若换做常人，怕是早已消散。
可识海之中的巨大元婴的存在，让他始终吊着一口气，迟迟无法死亡。
他还活着，他就要用自己的命来创造斩出一剑的机会。
或许无法达到昔日那位意境传承之中惊鸿剑旧主的境界——一剑横贯万千界域。
但这一剑，将是他生命迄今为止最惊艳的一剑，当被载入史册，成为传说中的剑修。
“楚牧，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