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位高天人行走在前为李黎与绮罗带路。
他们前行的步伐都用上了缩地成寸的技巧,看似散步,但实际上前行速度极快。
当然了,这一技巧绮罗和李黎也能做到。
沿路之上见到这一幕的其他天人无不是好奇的看向绮罗与李黎。
仿佛除了李黎之外,绮罗也是一个异类。
但这种对异类的观察不带恶意的审视,李黎能从那些天人眼里看到的只有好奇。
“你们就是现如今的司部之主?我观你们之中血脉最高的也就是四满,没有完脉了吗?”
绮罗留意到了那些高天人的特殊之处,他们的装束与配饰等等全都是司部之主的风格。
她本以为前来迎接他们的顶多也就是司理,那是一方司部之中副手,除了司主就是司理的地位最高。
可实际上前来迎接他们的似乎都是司主,而且就血脉来说低微了一些。
在中天,能成司主者无不是完脉,这是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规矩。
“绮司主,我们血脉的困境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差不多就是最后一代完脉,最后一次血脉复苏的计划也是您主导的。”
“而您……就是在那一次疯的。”
司主之中年纪最大的司主回过头叹息着回答了绮罗,即便他是司主之中最年迈的那个,但他的外貌看上去也就比李黎年长一些。
如今的李黎,形象上看着大概三十多岁左右,成熟内敛再不复昔日年少锋芒。
“我想起来了……就是那次我发现了我们因为血脉而日渐暗淡的未来,我提出要降脉,但被当时的各大司主否决,只有伏司主他支持我。”
“可我却亲手……亲手……唉!!”
绮罗心中的一大遗憾就是斩了德天司主伏夕,那位可是他们那一代人之中最德高望重的长者,纵使伏夕的做法也有一些不足之处,但说到底那次在地球的征伐厮杀。
是伏夕为了阻她。
是她先做了必须让伏夕出手干预的行为。
她其实赢得也不怎么光彩,因为当年的她尚处巅峰,而伏夕就快要落入五衰的地步,同为完天人,夕阳要如何与烈日相比?
“所以,如今各大司部之中关于脉别的规矩废弃了不少,我们现在已经在准备召回劣脉和堕脉了。”
“神阳将陨,你们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绮罗问出了最直接的问题,现在的天人内部要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两个计划,打造星舟以及保持现在的状况全力远离,后者的支持者更多。”
天人之中希望保留道苍现在模样的人更多,因为此刻的道苍是真的运行稳定,建星舟则是充满了太多未知数。
“你们是不是觉得干脆放任地陷更有利?你们其实更倾向于建星舟!”
“没错,同时也是不想脏手,不想背那杀害万灵的罪责,地下那位动手就与我们无关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做这些表面功夫!”
绮罗的语气顿时多了几分讥讽,他们天人就是这样,也会有各种阴暗的想法,但总是很难越过心里那条线。
不过一旦越过,便是百无禁忌。
她就是这样。
这也就导致守线者与越线者根本难以理解彼此。
“绮司主,那一线不是那么好越的,会失去很多东西。”
“我知道,但也会得到很多!比如说……觉悟!”
绮罗立刻回答,在提到觉悟二字的时候更是加深了语气,那是一种跌落深渊,见证深渊,然后从深渊之中爬出的人才能拥有的东西。
越线是必须的。
可惜不是每一个越线的人都可以诞生觉悟,大概因此而堕落的人会更多。
“总之,我们现在的看法就是顺其自然,继续保持远离,把选择交给四域,就像是上次一样,如果陆地大崩塌我们就选择星舟。”
“要建星舟就建!何必非要自欺欺人!你们既期待那祸建木成功扎根重建灵脉,又觉得它被斩了导致地陷也行,你们畏首畏尾!什么让众生自己选择,眼下我们必须引领众生。”
绮罗觉得现在的司主们很没主见,一副把一切交给众生自己抉择的意思,这样做的确没什么问题,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绮司主,这不正是您所坚持的司命吗?”
“你们错了!不必做时是为司命,必须做时是为使命,众生自己做决定的前提是众生知晓一切!”
“众生无知的司命,那不过是你们的傲慢,将我的思想拿去简单复用,不去深思其中因果,你们依旧喜欢守着教条度日,以前的教条没了,我的话又成为了你们新的教条是吧?”
“你们何时才能司掌自己的命运!”
绮罗把当今的司部之主们痛骂了一顿,这就是不作为,天人们在此等危局之下也会慌乱惧怕,因此把选择权重新交还给了所谓的命运。
但已经做主了这么多年,在最后时刻放权是什么意思?
要做,就做到最后!
予众生司命是天人的选择,当危难来临之际,带领众生存续更是天人的使命。
“我们……我们……”
“我们只是害怕犯错。”
“眼下更不敢有丝毫错漏。”
“无为,顺应而为,无论成败皆命运。”
司主们此刻终于说出了他们那近乎摆烂心态的内核是什么,从一个不断挑战命运的种族变得重新开始相信命运。
天人还在。
但天人的脊梁骨断了,精气神衰了,数次的锐意进取只换来了一身伤疤。
若将中天视为一个天人,那么这个天人早已入五衰,精气神觉寿依次衰竭,再无当年那尊天贵人的绝代风华。
看来四祸五灾那次内乱,带来的影响比绮罗想象中更深远。
她在危难之时的救亡图存非但没有重新唤起天人的意志,反而亲手折断了最后的脊梁。
而她自己也是那脊梁之一。
想到这……
先前还能保持着几分骄傲的绮罗也不禁低下头无语凝噎。
悲伤的氛围蔓延,在前方的带路的天人们背影落寞。
绮罗其实更希望如今的天人强势一些。
哪怕责骂她,讥讽她,甚至攻击她。
但至少心气还在。
她早该想明白的,李黎在路上就和她说得很清楚了。
当今天人颓废,疑似自暴自弃。
是她不信,她觉得那般骄傲的天人怎会在短短一万年内落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