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站在苍穹塔前,阶梯之下人潮攒动。
就连无数灵智初开的灵兽都在好奇之下前来,乖乖找出一处空地用耳朵对准了李黎。
灵气是什么?
这是一个很蠢的问题,任何一个道苍人都能答出来。
是道法源流之本,是一切玄奇之根,是天地造化繁华一切之物。
天地先有灵气,然后有了其他,万事万物皆依托于灵气而存,灵气便是存在本身。
所以从未有人想过没有灵气会如何,这就像是对人类提问没有物理法则会如何一样。
那人类恐怕只能说一声一切不存在了。
“天外被我们称为宇宙。”
“天地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
“宇宙是一切空间时间的总和,道苍只是宇宙中一粒尘埃内部的尘埃。”
“在这样的宇宙中,灵气是绝对稀少之物,越是依赖稀少之物生存,所能抵达的远方就越是受限。”
“作为昔人,我们可抵达的远方理论上无限。”
“我们需求之物在这茫茫宇宙之中随处可得,但你们需求之物……也就是灵气,它极度依赖于神造。”
“你们千辛万苦制造出来的那点并不足以支撑你们的远行和扩张,维持现有文明规模都难。”
“除非你们之中有人愿意一生下来就奉献一生,作为一个活着的产灵桩在痛苦之中燃烧到死。”
“这样的人随着你们的扩张将成倍增加,万亿,万万亿!我问你们,他们岂会不反抗?”
“所以你们的前路被定死了。”
“你们走过悠久岁月却还是和曾经相差不大的原因就在这里。”
“灵气可以作为能源的一种被利用,但绝不可视为生命乃至文明的必须之物。”
“要驯化灵气,不能被灵气驯化。”
“否则永无自由可言,你们必须自己寻得最为常见的事物成为你们新的未来。”
“可以是火,可以是雷电。”
“以任何所能想到的,除了灵气以外的方式去产生它,利用它!”
“届时天地四方古往今来皆可去!所见即所得!”
“当然,变革亦有代价,你们会变得孱弱,会变得不再完美,你们的寿命会大幅度削减,你们在人生的末期将进入不可避免的五衰。”
“而又失去多少得到多少,灵气从此再无法限制你们的未来。”
“选吧,是永远年轻的死去,还是老而不堪的活着。”
“然后找到新的方式用自己的双手对抗岁月重回年少!”
“你们能否延续下去,全看你们这一代人如何抉择,是否甘愿为了明日将今日极境升华!”
“舍弃万载长生不要,换取那百载不到,只有几十载的刹那芳华!”
话落,李黎直接闭口再不言一句,只是俯视着阶梯之下众天人们的表情,天人们的神色出乎意料的平和,虽有人迟疑不舍,但只要抬起头望一眼天空,再低下头后眼中便也只剩下了觉悟。
说到底,他们还有的选吗?
李黎有点明知故问了,不极境升华唯有灭绝一途,再不堪的明日那也是明日。
所谓的让他们选,不过是顾及他们的尊严罢了。
“我等……愿意升华。”
“时至今日,我已走过一万三千载,回首往昔值得铭记的岁月不过几十载,这万寿毫无实感,只让我对一切麻木。”
“我算是明白为何家祖当年寿尽时极境升华,为何要说那才是真正活过来,家祖曾言他五千岁那年就死了,其后不过是浑浑噩噩两万载。”
“我们的明日太多,所以明日复明日渐失进取之心。”
“百载吗?当真是如蝼蚁般的寿数,也罢,我们本就是蝼蚁,自以为尊贵太久了。”
“没想到在这最后关头,就连灵气也要舍弃吗……”
“那便舍吧,将我们的昨日也一同极境升华!”
天人们得到了答案,纷纷点头同意舍灵弃灵。
天人坠地,出生就在天空的他们将要学会重新行走,而后再行天。
飞鸟啄残翼,所幸还未飞得太高,这个高度落下来能剩半条命。
灵气只作为一种可替代的能源存续,不再涉及生存的方方面面,灵气可以成为便利,但不能成为必须。
以灵气为本的文明要撕裂自己的底层逻辑。
李黎见此点头,与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的绮罗对视了一眼。
绮罗早已经有这方面的技术储备,她的前半生一直在为此奔波,甚至激活南墟遗迹放出九希都要找到这条路,乃至是将自己的一半律式化也要尝试。
所有的明天已被她紧握在手中。
李黎的到来则是弥补了另一半,一段真正行走于无灵无神岁月的时光。
人类所以为的神,其实说到底也是人类自己的意志,毕竟人类的神是人类自己造,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愚昧盲从,至少从未被影响过,所以人类可以自我清醒。
每一次清醒,都是一次智性的飞升。
“诸位天人们,那就请各位在接下来的日子里……”
“随我一同战胜那旧日的支配者!”
“各位也不需要憎恨它,憎恨会使得我们失去理智,它无善恶可言,它只有本能,它的创造与毁灭皆无明确目的,大概石灵们的诞生对它而言也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偶然。”
“但那份偶然如今已成必然,它若真有明确的恶,那也是我们反过来塑造的结果。”
“我们应当正视它,不带任何偏见。”
“感激它,然后告别它。”
说完,李黎转身与绮罗一起走进苍穹塔,作为司主的他们必须重新登顶,在煌煌日炎之下证明他们有着引领文明前行的资格。
一场就任仪式就此结束,天人们见证了变革之始,为以后的变革做好了全力配合的准备。
行天司、伐天司再立!
从即日起全力进行无灵技术的开发,废弃各类必须依靠灵气的技术。
而他们自己也将逐步舍弃灵气,失去那如苍天一般尊贵的发色与瞳孔。
接下来要做什么,天人心知肚明。
他们要灭绝天人。
灭绝骄傲自己。
重走文明路!
他们会在末日之下得到全新的姿态,以决心去重塑自我。
天人是在灵气之下走得最高最远的种族,是灵气之下仙神的象征,他们已是半神。
舍去了灵气的天人自然也就不再是天人,他们要弑神。
弑杀昨日之神我!
不得行天沦为凡人,沦为平平无奇而又充满可能性的皆人之类,以退为进再行天。
苍穹塔内。
李黎迎着红超巨星的光芒向塔顶不断攀登,甚至走在了绮罗前面,在那炽热滚烫之中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旧友望谛所言的苦痛。
另一边。
太阳系欧米茄空间站内。
最新一批特工们刚刚结束了训练正在休息,他们眼绽青芒看着太阳,人类在备战。
关门只是为了争取时间,九希已经来到太阳系,在九希的帮助下实现真正的天人化并不难,只要人类拥有等同于天人,甚至超过天人的伟力,之后再入道苍,有那位神帮忙压制天人,人类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这才是遮天计划之后名副其实的夺天计划。
就连天人之名都夺去。
李黎大叛乱无法击倒人类,这就是旧人类最可笑的地方,那无谓的天真仁慈终会葬送自己的文明。
人类付出了多少牺牲才赶超道苍走到今日?
天人五满算什么?
五满只是开始!
人类与道苍的相处法则从发射三相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也正因为发射了三相弹,才有人类英雄李黎。
不是因为有李黎才成功,只是因为李黎恰好是那个成功的条件之一,成功源自人类自己的抉择。
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叛徒李黎!
正因为都是“人”。
所以谁赢了,谁就是文明,谁输了,谁就是虫子,就该被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