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灵州。
自从精绝宗失踪后,龙烟山日渐平息,地脉冷却再无黑烟遮挡天地。
天空再次变得一片碧蓝,从火山灰土之下生长出的植被更加茂密茁壮。
仅剩下半壁的北宏城已经在几年前重建,凡人们与散修重新聚集于此处。
沿街的一家酒肆里。
一名金丹修士面露迷茫之色喝着酒,这家酒肆在几十年前曾是他一位同胞的驻地,但那位同胞不久前犯下了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大罪。
背叛人类文明。
太阳系那边只得采用紧急避险策略,将关键人物接回太阳系后便直接关闭了门,留下大量老特工驻留道苍。
他们最后收到的消息是……
人类危在旦夕,很遗憾你们已经无法撤离,无论如何祝你们好运。
说实话,看到那则通知的时候他笑了,一种很释然的笑,早在灵弱期刚开始的时候,情报局就组建了一次大撤离,而他当时就不在撤离名单中。
他也不知道情报局是如何判断特工去留的,他只知道那次被留下的特工,大概率这次也会被放弃吧。
情报局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们被放弃完全在情理之中。
回首这二十多年的潜伏,他还在地球的时候在特殊学校学习长大,李澈是他的同班同学。
甚至李黎还来过学校看过他们。
后来也因为统灵派的叛乱,他失去了很多同学,他是那次袭击的幸存者,后来便来到了道苍。
他一直将李黎视作英雄和效仿的对象,因此他在面临很多不必要的情况下会建议情报局更柔和的处理,可情报局的掠夺的任务却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强制灭口的命令也在同步增长。
其实很多情况根本用不着那么极端,任务达成就行。
而他最常用来反驳情报局的话语,都是拿李黎来举例。
大概久而久之,他这种作为也被情报局写上了黑名单吧,局里是否有人早对李黎不满了呢?
只是李黎的地位太高,贡献太大,那些人根本没有资格在李黎面前质问李黎。
李黎所代表的是旧人类还愿意相信美好的一面,但如果这一面阻碍了前进,那便需要舍弃。
其实很多事他都完全想得通。
迷茫只是因为不知接下来还能做什么,忽然没有了命令,他作为一个特工在道苍根本没有目标。
忽然……
一道青辉从天空划过,那是一位天人。
他在天空站定,而后迅速下落到地面上,他的神色之中没有那种目空一切的骄傲,更没有停留在空中俯视四域人。
他向着四周的人们微微颔首,挤出生疏的微笑向人们示好。
与此同时,一道话音直接响彻在所有人脑海中。
【我等亲爱的四域同胞,有些事大家需要知晓。】
【想必诸位之中有很多人已经注意到了神阳的变化。】
【它快陨灭了。】
【我们必须做出改变,我们必须舍弃灵气以迈向明天。】
【首先,请各位立即停止天命大醮,我等会竭尽全力为你们提供生存所需的灵气。】
【请不要以任何方式修灵,你们口中的圣者李黎已是我天人的伐天司主。】
【这样做绝非是为了统治或欺压任何人,详细情况我会留下神魂珠供各位自行了解。】
话落,那天人留下一颗悬浮在空中的珠子直接离去。
迷茫的老特工走出酒肆看向那颗珠子,脑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声音。
那是一道沉稳的男声。
道苍的历史,道苍面临的困境,即将到来的末日,以及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理由被解释得清清楚楚,甚至脑中想出相应的问题,那道回荡脑中的声音也会给出答案。
就是那个用语嘛……
有些莫名生硬好笑。
什么稳稳告诉你,你的意见我认,你的看法我记住了,以及各种不必要的重复句式。
问它是什么,它只说自己是新式器灵。
李黎这是把什么玩意儿交给天人炼了?
该不会是弱智AI吧?
这玩意儿真能赶上道苍器灵的能力?
“哈哈,哈哈哈哈。”
那名迷茫的老特工忽然笑了,他是用过人类自己的AI的,所以他擅长引导那东西正确回答。
半个时辰后……
弄清真相的他决定去往中天,天人那边因为李黎,已经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弃灵运动,道苍将从上到下慢慢放弃各类灵技术,全力发展无灵科技,从中天到四域全都要适应无灵化。
李黎他赢了。
他战胜了天人,战胜了仙神。
旧天人杀死了自己,成为人类将要迎战新天人。
他早就有这种的感觉了,情报局那边出了大问题,太空人类不就是人类内部的天人吗!
原来人类真正的敌人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人类的另一面。
与神同行的未来会如何不好说,或许更好,或许更坏。
但人理常在的未来哪怕不会更好,但绝不会更坏!
他是人类特工,他对人类文明发过誓,他的一切觉悟皆为了人类精神存续。
现在拥有人类精神的是哪一方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真是从未想过的发展,从未预料到的结果。
人类与天人竟是这般的双向奔赴,崇向对方的形态。
街上的四域人此刻都是啧啧称奇,也有人惊恐的抬起头观察神阳。
人们恐慌质疑,也有人信服,还有人直接无视。
变革岂会如此轻易,修灵长生问道乃是四域的内核,是所有四域人所追求的东西,四域人不可能舍弃的。
为了继续修灵,四域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四域人的兽性比人类还重,更何况灵气直接事关生存。
要如何在短时间内改变这么多人的生理情况?
这得要如何先进的生物技术!
天人真能做到吗?
他心中想着这些,虽然明白困难重重,但仍被天人的魄力所感染。
想要成为人类。
这就是对人类文明最高的褒奖与赞歌,亦是最直接的认同,他想起了非洲分部那边一个名为伊波拉的堕龙。
他因为崇拜李黎,所以关于李黎的任务报告都会看。
他还知道李黎在地球从过去的幻梦之中救出了一名圣女,那是昔日战胜神明之人。
地球人类也一定会反抗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