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哪家的浪荡子,怎敢这般直白。”晏姝仪低声嗔怪,把信捧在胸前,整个人趴在床上将脑袋埋到了被子里去。
信的开头这人把她夸得天花乱坠,而后又提起那日她在碧波湖落水之事,言语里满是心疼。
“……你那时候该有多冷、多害怕。而我只能站在岸边看着,只恨自己配不上你,连下水救你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一看就是爱慕她许久的人写的。
想来是因为之前她的门第太高,对方才不敢表明心迹。
如今她落了难,他才敢把这封信递进来。
晏姝仪捧着这封信,美美睡了一觉。
翌日醒来便迫不及待地将翠翘叫来询问。
“那人可取走我的信了?”
翠翘摇了摇头:“尚未。”
晏姝仪顿时有些气馁,整个人都有气无力了起来。
翠翘见状,赶忙道:“若有消息,奴婢定第一时间来告诉小姐。”
“嗯,去吧。”晏姝仪点了点头,用过早膳后便在窗前发呆。
会是谁呢?
她把过往自己认识的男子挨个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发现根本想不出来是谁。
一来她认识的外男并不多,除了外祖家的表兄们便是大哥的同窗。
可大哥的同窗多是顾氏子弟。
难不成是顾氏族里某个旁支的学子?
晏姝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若是旁支子弟,从前配不上她不敢表明心意便说得通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翠翘急匆匆跑了进来。
“小姐,张婆子把信给那小厮了。”
“然后呢?他有没有说什么?”晏姝仪迫切地追问。
“没。”翠翘摇了摇头。
见晏姝仪失落不已,她赶忙开口安慰:“想来应该是要回去问他的主子。”
“也对。”晏姝仪点了点头,又开始新一轮的等待。
直到夜里,她终于等到了那人的回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明日未时正,城南枕云楼月上莲雅间不见不散。”
晏姝仪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约她见面了。
她咬着唇,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去。
可她心里又实在好奇,对方到底是谁。
翠翘见她一会儿欢喜,一会儿皱眉,心里生出了担忧,忍不住开口:“小姐,出什么事了?”
晏姝仪将那封信烧掉,咬着唇看向翠翘:“我明日要出府。”
翠翘被她这话吓得都结巴了:“可、可老夫人下了死令,不让您出府。”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晏姝仪握住了她的手,一字一句道,“这个门,我非出不可。”
“不行的,要是被老夫人发现了,奴婢、奴婢会没命的。”翠翘急哭了。
帮小姐与外男传信已经够让她提心吊胆了。
如今小姐还要偷溜出去,她吓坏了。
晏姝仪心意已决:“你明日只管留在屋内,假装我病了起不来便是。我会换上你的衣裳,戴上帷帽出门。我速去速回,不会让祖母发现的。”
上回她染了风寒,祖母连太医都不肯请。
这回听说她病了,想必也不会多管,她溜出去必然不会被发现。
翠翘拗不过她,最终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
翌日,晏姝仪顺利地溜出了侯府,直奔枕云楼而去。
她穿的是丫鬟的衣裳,到了约定好的雅间门口,直接被魏成铮身旁的小厮拦住了。
“哪来的小丫鬟?我家少爷在雅间等人,不得擅闯。”
晏姝仪没想到一个小厮也敢拦她。
她什么话也没说,沉着脸道:“是你家少爷约我未时正在这见。”
那小厮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赶忙打开了雅间的门。
晏姝仪怒气冲冲地走了进去,看到魏成铮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眼前的人并非她认识的人。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是谁?”
魏成铮露出了一抹羞涩的笑:“鄙姓程,家中行三。冒昧相邀,望二小姐恕罪。”
晏姝仪有些警惕。
她在脑海里把京城里姓程的高贵权贵过了一遍,没有一家能跟眼前的人对上号。
“哪个程?兵部侍郎程家还是康郡王府的程?”
魏成铮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整个人有些局促:“我家中行商,并非官宦人家。”
说完他掏出了提前伪造好的户籍路引,递给了晏姝仪,又把自己的身世说了一遍。
“我家在杭州经营茶叶,做了几代,祖辈留下的茶园、铺面都有不少。我这回入京是为了备考。”
晏姝仪看了一眼,心里的警惕散了不少。
原来是个商户子啊,怪不得信上会说配不上她。
父亲现在虽然从侯爷变成了伯爷,但她也不是一个商户子可以肖想的。
“我们之前见过吗?”晏姝仪好奇。
“我见过二小姐,但二小姐应当没见过我。”魏成铮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难为情,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去年三月你与母亲去观禅寺上香时,那日桃花开得正好,我在树后远远见到了你。自那日起,我的心里便再装不下旁人。”
说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我绝无冒犯二小姐的意思。只是想着等明年中了举、有了官身,再登门求见,才不辱没你。”
“那日碧波湖看到你落水后,我怎么也放心不下。这才冒昧让人给你递了信。”
说完他急忙把直接备好的东西都呈了上来。
“这是三十年的野山参,我想着你落水之后需要好好补补。”
“这茶是自家茶园今春的头采,若二小姐爱喝,回头我再让人给你送。”
“还有这些万宝阁的首饰,是我这一年里慢慢攒下来的……”魏成铮顿了顿,脸更红了。
“每想见你一次我便去万宝阁挑一件,想着等来日功成名就,就拿这些去见你。”
晏姝仪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自打父亲被降爵,母亲被休后,她身旁的人全都换了一副嘴脸。
他们嘴上不说,但她看的眼神多多少少都带着一些轻蔑。
唯有程三,看她的眼神是那么的珍重,跟她说句话都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易碎的宝贝。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的滋味,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了。
“那为何现在就给我了?”晏姝仪语气都放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