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老夫人对她的识趣很满意。
若非府中如今实在支撑不下去,她又怎会舍得将嫡出的孙女嫁去商户人家给人当继母。
长子要续弦,长孙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府中处处都要花银子。
想着到底是亏欠了孙女,晏老夫人放软了语调:“好孩子,祖母知你委屈。你放心,你的嫁妆祖母必不会亏待你。届时定风风光光送你出门。”
说着,她朝身侧的素心抬了抬下巴。
素心立刻捧上一只乌木匣子。
老夫人打开了匣子上的锁,在里边摸了一摸,取出一支赤金镶红宝的凤头簪,亲自替她簪上。
“这是祖母压箱底的好东西,原是要留给侯府长孙媳妇的。如今,还是给你吧。这簪子跟我们姝仪更般配。”
晏姝仪心底冷笑,但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多谢祖母。”
祖孙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晏姝仪方才离开。
*
一整个晚上,晏姝仪都翻来覆去睡不着。
祖母替她定好了亲事,必然不会轻易放她出府。
她若想混出去,恐怕还得用上次那个冒充丫鬟的法子。
可她一个人不带上翠翘单独上程三的马车赴约,她心里又有些惶恐。
万一那程三是个歹人,她该如何应对?
不不不,他都给她看了他的户籍路引,翠翘昨日也替她打听清楚了。
杭州确实有一个做茶叶生意的程家少爷,他们三少爷确实是个秀才。
更何况,他连她去年在观禅寺赏桃花的事情都知道,还精准地摸到了她的喜好,定是爱慕她已久。
再加上他那通身气度,他应该不会是坏人。
晏姝仪就这样说服了自己,随后迷迷糊糊地睡去。
翌日睡醒,眼看就要到她和程三约好的时间,晏姝仪彻底坐不住了,打算换上翠翘的衣裳就溜出门。
结果刚混出后门,就看到祖母乘着马车也出府了。
她吓得身子一僵,加快了步伐,生怕被发现。
好在马车只是与她擦肩而过,祖母并未发现她。
晏姝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到巷子口,她瞧见了那日在雅间门口拦着她的那位小厮正牵着马车在候着,她快步走了上去。
“你家少爷呢?”她掀开了帷帽。
瞧见是她,小厮恭恭敬敬道:“晏小姐,少爷派小的来接您。他已经在城外等着了。”
“走吧。”晏姝仪见马车上没有别人,放心了不少。
“是。”小厮没有多话,直接驾着马车带着她往城外走。
不远处的晏老夫人忽然命人停车,掀开了车帘,往外看去。
她总觉得先前好像看到了熟悉的人,怎么一眨眼功夫,就没了。
素心见她掀帘子,赶忙问道:“老夫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没有。”晏老夫人摇了摇头。
她想,可能是她看错了吧。
“继续走吧,去郡主府。”
“是。”车夫应了一声,重新挥起了手中的马鞭。
*
郡主府里,闻嘉音正在查看大舅舅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信。
知道他们已经顺利将粮运到南阳,把当地粮价稳稳压了回去后,总算能放心了。
见她面带笑意,休假在家的晏不言冲了过来,好奇地问:“阿姐,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闻嘉音揉了揉弟弟的脑袋,笑道:“舅舅他们做了好事,往后陆家能得更好的前程。阿姐替他们高兴。”
陛下答应过她的,事情办妥后会下旨嘉奖陆家。
晏家那边是靠不住了。
所以她要尽力帮扶陆家,陆家越好,她们姐弟往后也就越好。
毕竟独木不成林。
等陆家长成了参天大树,她与弟弟也算有枝可依。
否则光靠她这个冒认陛下表妹得来的郡主之位,她心里实在是虚得很。
晏不言也很喜欢外祖一家,听到姐姐这话乐得蹦蹦跳跳。
“太好了,那舅舅他们什么时候再来京城呀?”
“大舅舅他们在忙,恐怕一时半会过不来。”闻嘉音想了想,打算写封信去陆家,让二表哥陆仲乾入京。
整个陆家就出了他这么一个会读书的苗子。
他十二岁那年便中了童生,人人都道他是少年天才,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可偏偏他后来接连两回下场考秀才都名落孙山,铩羽而归。
她琢磨着二表哥在读书一事上应该是有天资的,把他捞到京城来,给他换个明师,说不定还有救。
若是二表哥能中举日后入朝为官,陆家才算真正地改换门庭。
“来,你来写,让二表哥入京与你一块求学。”闻嘉音命绿珠送来文房四宝,让弟弟来写信。
正好检查一下他的字最近练得如何。
“好!”晏不言乖乖地答应,提笔按照阿姐说的一字一句写了下来。
趁着闻嘉音喝茶,他偷偷添了几句话。
哼哼,他可记得姜钰那小子还惦记着他阿姐呢,他要请外祖父外祖母做主。
刚落笔,管家便匆匆来禀。
“郡主,靖安伯老夫人求见,说想见小公子。”
听到晏老夫人来了,闻嘉音微微蹙眉。
这老婆子来做什么,当初搬家的时候不是说得很清楚了么。
既然继父晏平西已被除族,那么他们与京城晏家毫无关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他们族谱单开一页,从继父开始写。
但想到弟弟日后还是要走科举之路,晏老夫人与他的血缘关系断不掉,只要还是他名义上的祖母,她就不能让弟弟传出不孝的名声。
心念电转间,闻嘉音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把人请进来吧。”
她倒是要看看,晏老夫人这回来究竟想做什么。
“阿姐,一定要见她吗?”晏不言小脸气得鼓鼓的。
他和这个祖母一点也不熟,压根不想见她。
“无妨,言言不想见那便不见。”闻嘉音不想勉强弟弟,应付这种恶心的人,她来就够了。
她轻轻捏了捏弟弟肉乎乎的脸颊,嘱咐道:“不过日后出门在外总得装装样子,免得对你名声不好。”
晏不言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明白了阿姐的意思。
在郡主府里怎么都成,只要别让外人抓住了把柄。
不孝,可是重罪!
“我懂了,都听阿姐的。”晏不言重重点头。
晏老夫人被请进来,一看到晏不言便激动地扑上去将他搂到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祖母的心肝儿,你怎么瘦成了这般模样?真是心疼死祖母了。”
闻嘉音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晏老夫人这是在阴阳怪气她苛待弟弟,饿着他了?
她嘲讽一笑:“啧,怪不得靖安侯被降爵成靖安伯,合着不知礼数的根子随了娘啊。”
一旁的绿珠心领神会,当即厉声呵斥:“放肆!见了郡主不拜,你眼里可还有半分尊卑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