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城南古庙后墙。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刮过斑驳的红墙。庙前的空地上插着十几根火把,松明燃烧的油脂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把整个祭坛照得通明。
林渊像一段没有生命的枯木,贴着后墙的阴影站立。
僵尸道体的特性在这一刻被他运转到了极致。心跳放缓到每分钟不足十次,体表的温度降至与周围冷空气完全一致。哪怕是最先进的热成像仪扫过来,也只能看到一片与墙壁融为一体的色块。
他没有直接翻墙,而是顺着墙根的砖缝,无声地爬上了一棵枯死的老槐树。
视线穿过树枝的缝隙,落在那座高台上。
铁笼换了位置。
白天的时候,笼子还摆在高台靠前的位置,用来向凡人示众。现在,笼子被移到了高台最正中心。
那里是整个祭坛的阵眼所在。
借着火光,林渊看清了锁住铁笼的那把新锁。
那不是普通的黄铜挂锁,而是一把通体暗金色的重锁。锁身上刻着细密而繁杂的道门符文,符文的凹槽里填满了暗红色的朱砂。
林渊的视线在那把锁上停留了三秒,脑子里迅速调取相关信息。
镇妖锁。
昆吾宗专门用来锁拿有修为的异类或者邪修的法器。只要里面的东西敢运转灵力或者妖气,锁身上的符文就会自动引动天雷地火,直接把笼子里的人烤成焦炭。
秦烈防着他去劫场,专门换了这把要命的锁。
林渊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致命的破绽。
镇妖锁的底层逻辑是“灵气识别”。它能锁住道法,能锁住妖气,甚至能锁**方的血能。但它唯独锁不住不在天地法则名录里的东西。
僵尸道体,引的是大地深处的阴煞,走的是跳出三界外的路子。
这把在修真界让人闻风丧胆的镇妖锁,对他来说,就只是一块稍微硬一点的废铁。
豁免机制,就是最大的后门。
林渊把视线从锁上移开,顺着树干滑回地面。
他绕着高台外围的风口走了一圈。
四个角落里,各自插着一面杏黄色的阵旗。阵旗的根部埋在土里,隐约能看到黄色的符纸边缘露在外面。
聚灵符阵。
用来聚集天地灵气,给中间的镇妖锁提供能源。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角落里一张残破的符纸废料。林渊伸手在半空中精准地捏住那片纸屑。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用指腹在符纸边缘轻轻一捻。
手感不对。
不是手工画出来的。符纸的边缘有极其规整的裁切痕迹,朱砂的厚度均匀得像打印机喷出来的。最关键的是,在符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红色印章。
那是昆吾宗库房的量产戳记。
林渊蹲在阴影里,把那片废纸揉碎在手心。
程序员的思维在他脑海中快速运转。量产法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为了追求产量和稳定性,阵法的底层架构是完全标准化的。
没有个性化的加密,没有复杂的变阵。
这就像是一个用开源代码搭起来的局域网,只要找到一个接入点,整套系统就能被反向接管。
而那个接入点,就在白天他塞进基座缝隙里的那枚铜铃上。
阵眼可以借力,阵法可以反用。
第二个破绽,落袋。
林渊站起身,目光扫过守在祭坛四周的昆吾宗弟子。
一共八个人。两两一组,站在四个方位。
领头的是个筑基期的内门弟子。他正靠在柱子上,大张着嘴打了个哈欠,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其他几个弟子也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完全没有临战状态的紧绷感。
至于秦烈,根本不在现场。
林渊收回视线,转身融入夜色。
秦烈把“稳赢”的筹码全压在了宗门的招牌和那把镇妖锁上。他觉得没人敢在昆吾宗布下的死局里动手,更不相信一个下水道里的异种能破开镇妖锁。
这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就是最大的破绽。
黑暗中,林渊在心里数出三根手指。
锁,阵,人。
三个破绽,足够把秦烈这盘棋掀翻了。
凌晨三点半。
林渊回到城南的出租屋。
推开门,他没有立刻开灯,而是站在玄关处,目光锁定了桌子。
破旧的木桌上,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没有封口,静静地躺在月光照亮的那一小块区域里。
有人进过他的房间。而且避开了他走之前在门缝和窗台上做的所有微小标记。
林渊戴上绝缘手套,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牛皮纸袋。
袋子很轻,里面装的都是纸质文件。
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第一份文件,是一张体检报告单。抬头的名字写着:秦烈。
下面的各项指标全部被红笔圈了出来。
第二份文件,是昆吾宗内部的资源申领记录。从练气期到金丹期,秦烈名下领取的各种破境丹药、固本培元的药材,密密麻麻写满了好几页纸。
林渊翻看着这些记录,眼神越来越冷。
这份档案把秦烈的老底扒得干干净净。
一个靠着海量丹药强行堆砌上去的金丹期。经脉脆弱,灵力虚浮。记录上甚至清楚地写明,他在突破筑基期时,因为药力反噬,曾跪在太上长老的洞府前求药保命。
这样的人,真气总量或许吓人,但对规则的理解和实战的控制力,烂得一塌糊涂。
这是一份足以让秦烈在修真界身败名裂的黑材料。
谁放的?
林渊翻到文件的最底端。
那里夹着一张两指宽的黄色便签。
便签上只有一行娟秀却透着股冷硬的字迹。
“祭坛那天,我在。”
没有署名。但林渊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白天在古庙前,那个穿着黑色制服,当众撕碎昆吾宗协议的女人。
苏晚晴。
七四九局的联络官。
林渊把便签夹回文件里,将牛皮纸袋重新装好,塞进床底的暗格。
这份档案不是七四九局的**授意。如果是**,沈镇国直接带人封了古庙就行了。
这是苏晚晴的个人行为。
或者说,是七四九局内部某一部分人,在规则允许的极限边缘,向他这个“未知变量”抛出的一根橄榄枝。
**不方便下场去管不听话的宗门,所以有人希望他这把刀,能替**捅穿昆吾宗的傲慢。
林渊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手套上的灰尘。
明天午时。
锁是废的,阵是漏的,人是虚的。现在,连**的眼睛都闭上了一只。
林渊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
万事俱备。
就等秦烈把脖子伸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