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百层大厦的落地窗照进来。
光线有些晃眼。
江彻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里。
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
两个深重的黑眼圈挂在眼底，眼白里满是熬夜后的红血丝。
他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
大口灌了一口早就凉透的浓茶。
苦涩的茶水顺着食道滑下去，刺激着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那场在八十八层露天花园上演的修罗场。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最后要不是苏梅带着几个女保镖把醉死的苏小雅硬抬回房间。
林若冰那只捏碎了高脚杯的手。
真能把他的顶层办公室掀翻过来。
江彻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手里的空茶杯顿在桌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儿女情长这种破事，最容易消磨人的骨气。
在商场这条满是恶狼的泥潭里。
只要停下半步。
那些躲在暗处的对手就会扑上来咬断你的喉管。
必须把精力彻底拉回眼前的盘子里。
“咚咚。”
两声轻响。
林若冰推开红木大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重新穿回了那套深灰色的职业装，黑发挽得一丝不苟。
右手的虎口处贴着一块肤色的创可贴。
脸色依然带着金牌律师特有的冰冷和干练。
仿佛昨晚那个满眼杀气、捏碎水晶杯的女人不是她一样。
“江总。”
林若冰把一份厚厚的资产汇总表放在玻璃桌面上。
“《黑神话》海外分成的第二笔款项到了。”
“加上《英雄王座》在全球的赛事版权费、周边授权和皮肤流水。”
林若冰推了推金丝眼镜。
声音清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互娱科技账上的闲置资金。”
“突破了八百亿。”
“这还不算物流和地产那边的日常现金流。”
八百亿。
现金。
放在任何一家跨国银行里，这都是一笔能让行长当场下跪的恐怖巨款。
这时候。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条缝。
苏小雅低着头，磨磨蹭蹭地挪了进来。
她换回了平时的黑色法务督查制服。
头发梳成低马尾，脸色苍白得像纸，连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
昨晚那些疯话在她脑子里已经断片了大半。
但残存的记忆。
足以让她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她连看都没敢看江彻一眼，默默走到饮水机旁，拿起茶壶开始烧水。
江彻看了一眼装死的苏小雅。
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若冰。
他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办公室里这股诡异的死寂。
“老赵和徐虎他们呢？”
江彻伸手敲了敲桌面。
“在门外候着呢。”
林若冰翻开文件。
“他们以为您今天会发火，不敢第一个进来。”
“让他们滚进来开会。”
半分钟后。
徐虎、雷豹、陈刀、赵算盘几个核心堂主。
一个个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办公室。
徐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连路过林若冰和苏小雅身边时，都把身子缩得像个鹌鹑。
“大哥，您昨晚休息得好不？”
徐虎搓着手，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闭嘴。”
江彻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徐虎脖子一缩，赶紧退到一旁站得笔直。
江彻从椅子上站起身。
大步走到身后的松江市全境沙盘前。
“八百亿现金。”
江彻抓起桌上的激光笔，红色的光点直接打在松江市城北的一大片空白区域上。
“这笔钱，不能放在银行里吃利息。”
“贬值太快。”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且，树大招风。”
“鼎盛现在在虚拟网络上的声量太大了。”
江彻眼神沉冷，透着一股深谋远虑的压迫感。
“光有线上的流量，官方心里会犯嘀咕。”
“他们会觉得我们随时能卷款跑路，觉得我们是个不可控的庞然大物。”
“要让松江市彻底离不开我们。”
“要让省里乃至更高层，把我们当成割舍不掉的命脉。”
江彻手里的激光笔猛地一划。
红色的光线在沙盘上圈出了整整一万亩的土地。
“就必须把我们的肉，和这座城市的骨头，死死缝合在一起！”
“老赵。”
江彻下达指令。
“动用账上的资金，去城北拿地。”
“我要在这里。”
江彻一字一顿，声音在大理石墙壁间回荡。
“建一座全亚洲最大、规格最高、产业链最完整的。”
“鼎盛电竞与文创产业园！”
徐虎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哥，这电竞产业园……是给打游戏的盖房子？”
“不仅仅是盖房子。”
江彻把激光笔扔在桌上。
“这里将包含全球最顶尖的游戏研发基地、动捕中心、职业俱乐部训练营。”
“还有能容纳五万人的专业电竞赛事主场馆。”
他看向林若冰。
“通知招商部和公关部。”
“把消息放出去。”
“凡是入驻园区的上下游企业，鼎盛提供三年的免租期，物流成本直接打半折。”
“另外，抖声和TikTOk的流量扶持，优先给园区企业开放！”
这道指令一放出去。
整个全球的文娱圈和硬件设备圈。
彻底沸腾了。
全球最大的短视频平台要自己建产业园？
还能拿到全球第一MOBA游戏的核心授权和半价物流？
不到三天。
原本偏僻荒凉的松江城北。
涌进了无数来自全球各地的商务考察团。
世界顶级的外设厂商雷蛇、罗技、赛睿。
欧洲的老牌电竞豪门FnatiC、G2。
北美的LiqUid，韩国的SKT。
甚至连好莱坞的几家顶级特效公司和日本的动画制作大厂。
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一样。
带着大批的资金和团队，疯了一样冲进松江市。
各大公司的高管在大厦门口排起长队，只为了抢下一个入驻名额。
轰鸣声在城北响起。
几十家大型建筑公司同时进场，几百台塔吊在夜空下挥舞长臂。
仅仅过了半年。
原本荒芜的杂草地。
拔地而起了一座充满未来科技感的赛博朋克式产业新城。
几十栋钢结构写字楼错落有致。
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全天候轮播着最新的游戏画面。
上万名来自全球各地的程序员、职业选手、画师和主播。
在这里安家落户。
每天产生的海量消费和资金流转。
像一台开足马力的超强引擎。
直接把周边原本冷清的餐饮、高端酒店、文旅观光。
甚至连带着周边的商业地产。
硬生生地带飞了起来。
数千亿级别的庞大产业链。
在这片曾经的废弃工地上，盘根错节地生长成了一株参天大树。
松江市公安局。
局长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百叶窗半开着。
阳光落在那张略显陈旧的大办公桌上。
陈建国坐在椅子里。
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由市政府办公厅下发的加急内参文件。
《松江市上半年经济运行与财政税收深度分析报告》。
陈建国摘下老花镜。
用布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的手指按在报告的第三页上。
那一栏印着加粗加黑的统计数据：
“城北电竞文创产业园拉动全市第三产业增长超两千三百亿元。”
“带动新增就业人口突破八万人。”
“松江市上半年GDP增速跃居全省第一，同比增幅创历史新高。”
陈建国的手指开始发抖。
纸张在手里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他干了三十年公安，从基层片警一路走到市局局长。
他太清楚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业项目了。
这是江彻用几款游戏，硬生生给松江市乃至整个江南省的财政。
打了一针剂量大到吓死人的强心剂。
省里的几位大领导，最近在各种公开会议上。
把松江市的经济转型，夸成了全省的标杆典范。
“局长。”
刑警队长李正推门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常规的治安巡逻方案。
“下周城北产业园有一场全球邀请赛，我们这边要不要增派两个中队的防暴警察过去布控？”
陈建国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李正，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麻木和茫然。
“布控？”
陈建国把手里的那份经济报告扔在桌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觉得，现在在那片地界上。”
“是我们这几个警察说了算。”
陈建国揉着发胀的眉心，嘴角扯出一抹无力的苦笑。
“还是那个坐在百层大厦里、随便搞搞游戏就能拉动几千亿产值的江彻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