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叮铃铃——!”
几十部座机的红色指示灯,在走廊的长桌上闪成一片血海。
话筒被抓起来,又砸在座机上。
塑料壳子撞击的脆响在一百层的走廊里连成一片。
公关部和财务部的员工抱着一摞摞刚打印出来的海外传真。
脚底下的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一路小跑。
纸张散落一地,没人有工夫去捡。
赵算盘把脖子夹在两部电话听筒中间。
左手按着计算器,右手抓着另一部座机的听筒,对着里面大声吼:
“保证金?昨天刚追加了三十亿!”
“你们新加坡分行连合同都没到期,凭什么提前抽贷?!”
听筒那头只有冰冷的英文盲音。
对方直接挂断了。
赵算盘气得把手里的纯金计算器狠狠砸在桌上。
计算器的液晶屏瞬间裂开一道白痕。
“江总,伦敦那边把咱们的结算通道封了。”
赵算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发抖。
“不仅是伦敦。法兰克福、新加坡、苏黎世,八家跨国银行同时发来催款函。”
“要求我们在二十四小时内,补足一百五十亿美元的流动性质押金。”
“不然,就向国际法庭申请冻结咱们在海外的所有物流仓储资产!”
恶意绞杀。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环环相扣的金融断头台。
做空机构在前台抛售筹码。
评级机构和跨国银行在后台切断资金链。
而西方的主流媒体。
则像一群嗅到了腐肉的秃鹰。
在全世界的互联网上,掀起了一场遮天蔽日的舆论海啸。
大厅墙壁上的大尺寸电视机里。
BBC的财经主播正拿着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语气严肃:
“根据标准普尔与穆迪刚刚发布的联合声明。”
“鼎盛集团的海外长期信用评级,已被直接下调六个等级,降至垃圾级CCC-。”
画面一转,切到了荷兰鹿特丹港口。
“受评级下调与做空报告影响。”
“欧洲三大港口集团已宣布,单方面暂停与鼎盛重卡车队的转运对接。”
“数万个来自东方的货柜,正被扣押在海关码头接受反洗钱排查。”
不仅是海外。
国内的网络上。
各大社交平台和论坛里,突然涌入了成千上万个水军账号。
铺天盖地的黑稿在几分钟内被顶上了热搜榜首。
《万亿帝国一夜崩塌:鼎盛系海外股票全线跌停!》
《揭秘江彻的庞氏骗局:靠黑道手段能走多远?》
《数十家海外银行抽贷,鼎盛资金链断裂在即!》
无数不知真相的散户在评论区里哀嚎、跟风抛售。
甚至有人在网上造谣,说江彻已经收拾行李准备包机跑路。
大会议室里。
烟雾缭绕,浓得像着了火。
徐虎、雷豹、陈刀、刘光头几个堂主。
一个个把西装外套扯下来扔在地上。
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些不断滚动的做空新闻。
徐虎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手里攥着一只厚重的白瓷茶杯。
指关节发白,手背上的青龙刺青随着肌肉紧绷而剧烈扭动。
电视里,那个高盛的分析师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鼎盛的模式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他们不过是一帮穿西装的东方暴徒……”
“啪嚓!”
一声清脆的爆碎声。
徐虎手里的白瓷茶杯,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碎片。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碎瓷片,扎进掌心。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实木桌面上。
徐虎浑然不觉。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脚把身后的椅子踹飞出三米远。
“去他妈的做空!”
徐虎像一头发狂的成年公熊,从喉咙深处爆发出嗜血的怒吼。
“这帮吃饱了撑的洋鬼子!”
“打不过咱们的货车,玩不过咱们的算法!”
“就特么躲在背后造谣、冻结老子的钱!”
徐虎一把抓起靠在墙角的一根沉重的实心钢管。
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刺耳的破风声。
“大哥!”
他转过头,一双倒三角眼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死死盯着办公室的方向。
“你发句话!”
“老子这就带一万个兄弟去欧洲!”
“把那帮什么罗斯柴尔德、什么高盛的杂碎,全给从楼顶上扔下去!”
“老子要把他们的祖坟全给刨了!”
雷豹也站了起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加长改锥,在大理石窗台上狠狠划出一道白痕。
“算我一个!”
雷豹咬牙切齿,大金牙在灯光下闪着凶光。
“老子去把他们银行的大门全用水泥封死!”
陈刀摸了摸光头,把西装袖子挽到胳膊肘。
十几个核心堂主在会议室里群情激愤。
杀气腾腾。
整座大厦顶层的空气,被这股狂暴的戾气烧得几乎要炸裂。
他们习惯了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手段解决问题。
在他们眼里。
什么股票,什么债券,全是虚的。
只要把幕后搞事的人物理超度了,所有的麻烦自然就没了。
就在整个会议室乱成一锅粥、高管们即将彻底失控的紧要关头。
“咔哒。”
走廊尽头。
董事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高跟鞋踩在凌乱的纸张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
法务总监林若冰快步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
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的长发,此刻有几缕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金丝眼镜后的那双凤眼里,满是熬夜后的通红血丝。
她怀里。
死死抱着一摞厚达半米的、用黑色硬皮装订的国际商法卷宗与跨国仲裁案例。
那张冷艳的脸上。
没有了平时的从容与骄傲。
铁青一片。
甚至带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绝望。
林若冰甚至没有看一眼暴怒的徐虎等人。
她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
抱着那堆沉重的卷宗。
一把推开了江彻办公室那扇半掩着的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