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聿还站在停车场里，他没有立刻上楼。
公文包被他放在一辆车的车顶上，他站在车旁边，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却没点。
他想到那日在医院，他抽了支烟，回医院时林清昭立即皱眉，她似乎很不喜欢烟味。
打火机在他手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被塞回了口袋。
他抬头看了一眼电梯口的方向。
陈百万的饭局就设在公司楼上，请的是私厨，这个点赵敏大概已经到了。
他应该现在就上去，在赵敏开口之前把陈百万的注意力锁住，确保那份文件袋递不到他手里。
但他却没有立即行动。
他靠在车门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刚就是那只手把林清昭脑袋按过来的，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他又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把嘴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揉碎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拎起公文包，往电梯口走。
上楼之前，他在电梯里对着镜面整了一下衬衫领口。
镜子里的人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把手插进裤兜，挺直脊背。
电梯门开了，他迈步走出去，步伐利落，脸上挂起一个合伙人该有的从容。
另一边，林清昭回到家，换了鞋，把包扔在玄关柜上，就直接进了浴室。
她拧开花洒，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汽很快充满了整个空间。她站在水流下面，闭着眼，任水打在脸上。
洗完澡出来，她裹着浴巾坐在沙发上，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曾珠发来的消息。
“今天怎么样啊？”
林清昭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字：“没怎样啊。”
曾珠秒回：“有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他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林清昭：“……你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
曾珠：“我关注点很正常啊，你俩以前都睡过了，他会对你动手动脚也正常吧。男人对自己喜欢的女人都很色的，尤其是有过深入交流的。”
林清昭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拿过吹风机吹头发。吹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曾珠：“说正经的。那他今天都做了什么？”
林清昭想了想，回了一句：“帮我挡了个来抢项目的竞争对手。”
曾珠：“哎哟，挡枪啊？这种事哪是合伙人会干的事啊？这分明是男朋友该干的。”
林清昭没回这条。
她把头发吹干，去厨房倒了杯水，又坐回沙发上。
客厅安安静静的，窗外的夜色沉得很。
饭局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了吧，赵敏今晚真的会来吗？乔聿真的能替她拦住这个人参合进来吗？
第二天上午，林清昭刚到公司，就接到了陈百万的电话。
“林总啊，昨晚你没来可惜了。”陈百万的声音听上去很轻松，“赵敏来了，还带了个新方案，但讲得不太行。我听着还是你们那版更扎实。”
林清昭握着手机，心里转了几圈。
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问：
“那真是可惜了。赵总她也过去了呀？她怎么知道昨晚有饭局的？”
“说是正好在附近，打电话问我在不在，我就顺嘴提了一句。”陈百万的语气不以为意，撒谎撒得面不改色。
“没事，她那个方案我看了，她说得倒是天花乱坠，但数据太旧了，还不如你们团队做的呢。”
林清昭扯了下嘴角，赵敏是在她之后做的方案，数据怎么会旧？这中间恐怕是有别的什么插曲吧。
她想到昨天停车场何秘书和孙助理对接的事情。
“陈总，我有个建议。”
“你说。”
“这个项目的核心数据，咱们最好重新设一道保密流程。只限项目核心成员接触，何秘书那边……”
“何秘书？”陈百万打断她，语气里有一丝警觉，“何秘书算是公司的老人了，她怎么了？”
林清昭停了一拍。
乔聿昨晚提醒过她，“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开口只会让陈总怀疑你在搞内部斗争。”
她深吸了一口气。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这个项目涉及的数据比较敏感，最好是单独设一个接触层级。我之前做尽调的时候写过一份保密方案，回头发您看看。”
“行啊，你发过来吧。”陈百万似乎松了口气，“何秘书那边我回头也跟她说一声，让她注意点。”
挂了电话，林清昭靠在椅背上。
她没有说出何秘书的事，但她知道乔聿昨晚一定做了些什么，才让赵敏的方案没有起到作用。
他是怎么做到的？
陈百万这个电话打进来，意味着他已经表明了他那边的态度。这个结果乔聿那边不无贡献。
他不动声色的帮她解决了这么大个隐患，她要怎样感谢他呢？
下午三点多，林清昭正在改方案，忽然接到一个陌生人打进来的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林总监。”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干脆利落，“我是赵敏。”
林清昭立马警觉起来，这人向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怕是跟昨晚上的事有关吧。
她放下手里的笔，往后靠在椅背上，转了半圈。
“是赵总啊，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赵敏的语气听上去很轻松，“昨晚你没来，我还挺遗憾的。陈总说你忙项目去了。”
“是，手头有点事。”林清昭语气平静。
“林总监挺厉害的。”赵敏皮笑肉不笑，“这个项目你跟了两个月，陈总对你评价很高。我昨晚递了份新方案，他连看都没细看就放一边了。”
林清昭没接话，等她继续往下说。
“不过我今天打电话不是跟你聊项目的，林总用人之高，我自愧不如。”
赵敏的语气忽然变了，“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你身边那位乔总，那人可不简单。”
林清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赵总这话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昨晚饭局上，他找陈总聊了十分钟，聊完陈总就把我那份方案收起来了。我后来打听了一下，他跟你以前好像不止是上下级关系吧？”赵敏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和笑意，“林总监，乔总这人城府很深呐，你可别被人拿捏了还不知道哦。”
林清昭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不冷不热。
“谢谢赵总提醒。不过我的事，我自己有数，就不劳烦您费心了。”
赵敏在那头冷笑了一声，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林清昭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赵敏这是想挑拨吧。
她想让她怀疑乔聿，让她觉得乔聿替她挡赵敏是另有所图。
但赵敏不知道的是，乔聿昨晚上在做这些事情之前就没有瞒着她。
他让她走了，他自己留下来处理。这件事他原本完全可以不做的。
赵敏抢项目，对他这个合伙人来说未必是坏事。
如果赵敏的方案更好，陈百万的项目推进得更快，乔聿的利益也不会少。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林清昭闭上眼，昨晚停车场里的画面又浮上来了。
他把她推进后座，低头看她的时候那种眼神。额头顶上来的时候，那不到一寸的距离。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乔聿的对话框。打字：“赵敏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对面回得很快。“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坏话。”
“什么坏话？”
“说你城府深，让我别被你拿捏。”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条新消息弹出来。“那你怎么说？”
林清昭盯着他发来的信息，想了想，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我没信。”
这次对面沉默得更久。
林清昭差点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她把手机放下去改方案，改了两页，手机忽然又亮起。
她拿起来看。乔聿发来的。
“赵敏说的对，我做这些事情的确有目的，不是白做的。”
林清昭盯着那行字，心口忽然跳快了一拍。
她打了一行字：“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