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安重荣为我们试探出了青山县的城防!”
杨彦询也不敢卖关子,直接就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没错!”一旁的高行周见状,也跨出队列,抱拳深深一揖,“陛下!成德军乃是常年与契丹人厮杀的北地悍卒,战力之强,天下共知。”
“如今连他们趁夜突袭青山县,都落得个损兵折将的下场,足见青山县城防也极为森严!”
“依臣愚见,眼下敌军锐气正盛,城防坚固,我军万万不可再行强攻!当立刻实施围城之计,将景陵四面围困,断其外援与粮道,迫使景陵守军摒弃城防之利,出城与我军决战,方为上策!”
听到高行周再次提及围城,石敬瑭只感觉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此时的境况,围城最稳妥?
可现在根本就没有那个时间啊!
自家事自己最清楚。
六万大军驻扎在此,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草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随军押运的军粮满打满算只够支撑一个多月。
虽然前几日他已经连下严诏,命周边的邓州、襄州、随州等地火速筹集军粮送往前线,但地方州府本就空虚,且各个心思不定,能刮出多少粮食尚在两可之间。
更要命的是,哪怕粮草跟得上,北方契丹大军可不会等。
若是不能在春分之前拿下陆安年,就拿不到火器与铁甲舰的锻造图纸!
他又该如何拿火器配方换中原太平!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退路。
“朕等不了!”
石敬瑭猛地站起身,视线扫过帐下众将。
“既然景陵和青山县都攻不下,那沔阳呢?那也是复州三县之一!陆安年把主力精锐全摆在了景陵和青山两地,那沔阳总该好打了吧?”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的冯道突然轻咳了一声,随即迈步而出。
“陛下,老臣前日派往东南方向查探沔阳县虚实的探子,今早回来了两个。”
“哦?”石敬瑭强压下心中的烦躁,转头看向冯道,眼眸微微眯起。
“沔阳那边守备情况如何?”
“回陛下!”冯道语气微沉,拱手回禀,“探子带回来的消息不多,只知那沔阳守军早在半月前,便依托城外的九曲河构筑了数道防线。”
“河面上日夜有大船来回巡弋,两岸渡口皆布满了暗哨与强弩,微臣派出去二十余好手,如今也只回来两人,且连九曲河对岸都没能摸过去。”
“依微臣愚见,陛下想要强行渡过九曲河攻打沔阳,怕是也不容易。”
此言一出,石敬瑭本就难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更难看了。
帐内几名武将闻言,也都下意识的看了冯道一眼,心中暗暗称奇。
这老油条竟敢在这时候在热锅上浇水,真不怕陛下震怒吗?
不过得到这个消息后,他们的心也是沉重无比。
景陵城头有三十门巨炮,青山县有五十门巨炮,如今连个小小的沔阳县,也都有九曲河天险易守难攻......
如今看来,这复州三县,简直像是浑身长满了铁刺,让人无从下口!
接下来这仗该如何打,他们心里一时也都没底了。
仔细想想,高行周提出的围城之计,似乎已经是最好的战法了!
石敬瑭盯着冯道,心中也有无名之火想要发泄。
可此时的他更加清楚,怒火也解决不了问题,最关键的是六万大军接下来该往哪去?
总不能真的守在景陵城,什么都不做吧!
他想了想,随即沉声开口:“沔阳占据天险易守难攻,可也正因如此,城内守军定不会留太多,否则青山县和景陵县就不该有那么多人,陆安年确实聪明,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点聪明还不够!”
“既然暂时打不下景陵和青山县,那就先打下沔阳!一来可缓解我军粮草之急,二来也可狠狠挫一挫陆安年的嚣张气焰!”
“自打大军南下以来,威胜军先锋受挫,成德军夜袭大败,我大晋朝廷的颜面何存?三军将士需要一场胜仗来重整士气!”
高行周闻言皱了皱眉,还想再劝,“陛下,九曲河水网密布,北地将士不习水战……”
“不必再言!朕意已决!”石敬瑭直接挥手打断,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军令。
“传朕旨意,即刻从威胜军与护圣军中各抽调五千精锐步骑,凑齐一万兵马,今日午时便拔营向东南进发,给朕去探一探那沔阳县的虚实!”
“若是能撕开九曲河防线,便直接给朕一鼓作气拿下沔阳城!”
见皇帝态度如此强硬,高行周与杨彦询对视一眼,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齐齐躬身领命。
“臣等遵旨!”
几名将领了调兵虎符匆匆出帐。
石敬瑭缓缓坐回软榻上,依旧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他缓了片刻,随即再次转向冯道。
“冯爱卿,朕离京之前便已向天下各镇发出了讨逆诏书,命各路节度使发兵助剿。”
“如今过去这么些日子,外头那些藩镇,竟无一人回应朕的旨意吗?”
此言一出,冯道眼皮微垂,郑重的行了一礼道:
“回陛下,今日卯时,随军驿站刚收到了几封奏表。”
“哪些藩镇上的表?”石敬瑭追问,“可是发兵了?”
“上表的是怀德节度使,以及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冯道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些许凝重。
“这两镇却是皆未发兵...安从进在奏表中言道,近日西边后蜀兵马频频异动,大有东进寇边之势,他与怀德节度使都以镇守西境国门为由,直言无法调兵,同请陛下恕罪......”
“后蜀异动?放他的狗屁!”
石敬瑭气极反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后蜀孟昶与我井水不犯河水久已,怎会突然对我大晋妄动兵戈?”
“襄州就在复州北面,隔着几百里地而已,他安从进就是想隔岸观火,保留实力!”
“这狗东西......”
冯道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静静听着。
谁都知道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素来跋扈,在襄州招兵买马恃江为险,且对朝廷诏令阳奉阴违也不是第一次了,眼下怎可为了攻复州而平白折损了自身兵力。
冯道甚至在想,那安从进怕是巴不得朝廷大军在这里撞得头破血流。
等石敬瑭骂完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再次拱手。
“陛下息怒,天下藩镇倒也不是全在推诿。”
“哦?”石敬瑭的怒气稍微一敛,而后挑起眉头问,“还有谁应诏了?”
“忠武节度使,苌从简。”冯道抬起头,迎向石敬瑭的视线。
“苌大帅昨日已派快马送来军报,言其感念陛下厚恩,愿为朝廷分忧,现已点齐忠武军本部两万精兵自许州拔营南下,日夜兼程赶往复州!”
“按脚程推算,不出半月应该便可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