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晋军扛着简易云梯与攻城木锤,踩过荒芜的田埂,潮水般涌向沔阳北门,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马背上,副将陈泰策马护在郭礼身侧,抬头望向越来越近的城头。
越是靠近,他的心头也渐渐放松下来,城垛后头稀稀拉拉站着的守军在他看来形成不了威胁。
“将军,城头上还是没什么动静,估计真没人了!”陈泰的语气中透出了一丝兴奋,“先前他们在河边消耗了大量箭矢,这会估计也没剩多少了!”
郭礼下巴微扬,哈哈大笑起来:“今日合该本将立这大功!”
他扬起马鞭,大声命令。
“传令前队!加快步子,一鼓作气架梯登城!谁第一个砍下守将脑袋,本将亲自向陛下请功!”
号角声愈发急促。
七百步。
六百步。
晋军前锋的喊杀声震天,直冲云霄,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昂。
前方北门城楼上。
赵黑子站在女墙后,也在心里暗暗计算,心里默数着。
“八百步!”
“七百……”
“六百……”
“将军,进五百步了!”身旁的校尉压着嗓音,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赵黑子却依旧没动,眼睛透过垛口,盯着那面迎风招展的“郭”字帅旗。
四百五十步。
敌军已进入火炮射程之内!
整个北门外的开阔地上,数千人黑压压一片,看着气势骇人。
“准备!”
这时,赵黑子终于抬起了手。
而后,身旁校尉发出一声暴喝。
“上火炮!!!”
原本空荡荡的城墙,顿时出现一队队身穿黑甲的火器营将士,快速将隐藏的火炮推了出来。
而先前一直缩在城头的近千名‘老弱残兵’也瞬间挺直了腰杆,协助着火炮营的弟兄开始装填火炮。
“距离四百步!!!”
二十门黝黑粗大的铸铁火炮昂首探出垛口,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城下人群。
两侧马面上几十架重型投石机与床子弩也同时拉了出来,开始绞紧机括,令人牙酸的绷紧声顿时连成一片。
藏兵洞内,数千名重甲步卒踏着沉重的步点涌上马道和城头,长枪林立,甲叶碰撞,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城下狂奔的晋军前锋察觉不对劲,抬头一看,顿时吓得亡魂皆冒。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多出那么多守军?!”
一名晋军前锋营,扛着云梯的什长瞪大了眼珠子,心惊胆颤的喊出声。
“中计了,那是火器,景陵城头那种火器!!!”
有人发出惊呼,而后冲锋的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景陵城的火炮给威胜军和护圣军心里都留下了浓浓的阴影。
此时看到沔阳城头竟然也出现了火炮,一时间都慌了神。
后方,原本还一脸振奋,甚至已经跟着士卒一起冲锋的郭礼瞳孔顿时一缩,原本沸腾的血液,一下子凉了。
景陵城下犹如修罗场一般的场景顿时浮现在他脑海。
他看着城头上的黑铁巨管,整个人都懵了!
说好的城防稀疏,城里已经没人了呢?
陆安年不是已经放弃了这座城吗?
那城外的作物不是都没人打理了吗??
怎么突然冒出那么多重甲锐士,还抬出了那么多火炮和投石车??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飞快闪过,最终化作喃喃轻颤。
“中计了...中计了!!快退……”
他急声嘶吼,想要下令撤军。
可前部大军早已经进入火炮的射程范围。
一切都晚了。
城楼上,赵黑子高举的令旗狠狠挥下。
“点火,放炮!”
嗤嗤嗤......
随着火器营的弟兄点燃引线,硝烟味顿时在城头弥漫开来。
很快,二十根引信先后燃尽。
紧接着......
轰!轰!轰!轰!
城头仿佛都在震颤,二十团赤红火舌自炮管内喷涌而出,浓烈的白烟瞬间笼罩整个沔阳北门。
二十枚火弹呼啸着撕裂空气,精准砸入五百步外晋军大阵最密集的地方。
火弹落地,覆盖范围内顿时掀起漫天碎木与残肢,炽热的气浪夹杂着生铁碎片四面横扫,方圆十步之内人仰马翻,断臂残腿混着泥土高高抛起。
只是瞬间,便在密集的人群中炸出二十处清晰的血肉真空地带。
紧接着,城墙上的投石机也发出机括颤鸣的声音,牛皮兜猛然甩出,磨盘大的巨石一块块朝城下砸落而去,配合着另一边的床子弩,目标直至那些已经推到攻击范围内的攻城云梯。
巨石和手腕粗的铁头巨矢不断命中,砸的本就不多的攻城云梯纷纷散架!
仅仅一轮齐射。
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晋军大阵,就变成了哀嚎遍野的修罗地狱。
“天雷!是天雷啊!”
“快撤,城头上还有重甲锐士,不可能攻上去的!”
“快跑啊,别往前冲了!!!”
“跑啊!!!”
凄厉的惨叫声很快又变成惊恐的呼喊,一时间竟连战鼓之声都盖了过去。
活下来的晋军士卒只觉得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内心的恐惧和慌乱瞬间就压过了立功的渴望。
他们之中有不少护圣军的精锐,也是第一次真正面对火炮之威,那动辄碎肉漫天飞的场景,即便是一些百战老兵,心中也无法承受,相比杀伤力,心里的恐惧才是真正的致命......
这等修罗般的场景,已经超出了他们承受的极限。
溃败,比预想中来的还要快!
接受了第一波火炮洗礼的晋军士卒,是最先跑的。
然后是冲在最前方的士卒。
后方见势不对的晋军也止住了前冲的阵势,开始缓缓后退。
而后,郭礼的命令也传了开来。
“撤!快撤!!”
即便是郭礼,几乎也没有太多犹豫,看着前方人间炼狱般的惨状,哪里还有半点夺功封侯的念头,调转马头就往北边狂奔。
而他的命令,也彻底让原本战意高昂的晋军,士气一溃千里。
主帅一逃,全军兵败如山倒。
陈泰原本还想先稳住局面,可见郭礼都跑了,他顿时也歇了心思,夹紧马腹便紧随其后。
“这就全跑了?”
城头上,赵黑子看着这一幕也有点懵。
他原本还以为大晋的军队,怎么也能多扛一会。
眼前的场景却是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这些正经精锐...怎么的也跟水匪一般?
但他很快也便反应了过来。
当即下令。
“弟兄们,别让他们跑了,那可是主公点名要的矿工!!!”
“全军出击,给我追上去!!!”
“杀!!!”
沔阳城内,喊杀声骤起。
而后,城门绞盘飞速转动,千斤闸门高高拉起。
吊桥落下。
赵黑子下了城墙,提着柄陌刀便是翻身上马。
一马当先率领三千重甲以及两千轻甲将士冲出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