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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建功立业!

    春寒渐散,天气已渐暖和起来了。

    青山县北山矿场这种气氛尤为明显,到处都是热火朝天挖矿的民夫和俘虏。

    俘虏营西侧的木棚下,王金龙靠着土墙坐着,左臂还吊着白布,胸口缠着的麻布也还没有下掉。

    前几日他从战地医署抬过来,此时断骨虽已接上,但动作大了还是会牵动伤口,止不住的疼。

    但武将的体魄确实强,换做普通的百姓受了这么重的伤,没个半年一载根本下不了床,可王金龙硬是半个月就下地了,还死活不愿继续待在医署,执拗的来了战俘营。

    “老王,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这时,铁胡子拎着半桶水走过来,身上沾满灰黑的矿渣,一屁股坐在王金龙身旁的石墩上,长长叹了口气。

    “伤的这么重,咋的不在医署再好好养养,即便想和弟兄们待在一起,也没必要这么急吧!”

    他抓了把草擦着手上的黑泥,斜眼看王金龙,“咋滴,还不甘心啊?”

    “有啥不甘心的,这都当了俘虏了!”王金龙叹了口气,只是脸上神色却是带着落寞。

    见王金龙一副心有不甘的模样,铁胡子轻笑了一声,转头看了看四周。

    “你说你们,就是不听劝......”他也叹了口气,“当初俺在府衙跪得那么干脆,拼着掉脑袋的风险,给大帅写了那封信为了啥?虽说信里有些话没说透,可字字句句都在劝大帅别来复州。”

    “大帅倒好,不光来了,还把你这先登营主将也搭进来了。”

    “咋就那么不听劝呢......”

    “你还有脸说!”王金龙瞪了铁胡子一眼,“大帅什么性格你不知道?那么一封语焉不详的信,能挡得住他来复州?就算你把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写了,怕是也难打消他南下的心思......”

    他盯着地面上的碎石,嘴唇突然抿成一条线,而后就没吭声了。

    他自然是知道那封信的。

    甚至当时大帅收到信时,他就在帐外值守。

    那时大帅只当是陆安年虚张声势,逼迫铁胡子写了那封信,可来到这战俘营见到铁胡子之后,两人一合计,这才明白双方都弄了大乌龙,只不过他们也清楚安重荣的脾气,对这事也是无可奈何。

    如今要说没有怨言是不可能的,若是没来复州,他王金龙在镇州过得也还算舒服,哪里会来这战俘营受屈辱。

    还有先前安重荣一意孤行带着两万步骑穿山偷袭的事,在他看来其实也没道理。

    复州的情况都没摸清楚,便做出如此冒险的举动,实在不像大帅往日的行事作风。

    结果,因为那一连串的决策失误,导致现在的结果。

    三千先登营精锐夜袭青山县,结果连城墙都没上去,就折了大半,自己也从六丈高的城头半空摔下来,险些丢了性命。

    想到那些死在南门外的弟兄,王金龙的胸口便有些发闷,难受的紧。

    “哐!哐!哐!”

    这时,营地中央响起了铜锣声。

    “午时到了,排队领饭!”

    话音传开,很快放饭的木棚外就变得热闹起来。

    几名青山军辅兵抬着两口大木桶走过来,揭开木盖,白腾腾的热气瞬间散开,浓郁的米香和肉香顺着风飘进棚里。

    铁胡子眼睛一亮,当即就要起身去打饭。

    可看了看身旁一身伤的倒霉蛋,还是把王金龙的粗陶大碗也带上了,而后小跑着排进队伍里。

    不一会,他就端着两碗打的满满的白米饭回来,米饭上面盖着几块炖得油亮的五花肉和一些菜叶子,浓稠的肉汤染得白米饭格外诱人。

    铁胡子把其中一碗放到王金龙面前,自己则端起另一碗,大口扒拉起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劝着:

    “老王,想开点吧,其实留在这儿也没啥不好。”

    王金龙皱起眉头,却没端起碗。

    “这里天天都吃白米饭和肉?”

    他心中其实有些犹疑。

    谁家俘虏能吃的这么好?

    怕不是有什么猫腻吧!

    “其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铁胡子看了王金龙一眼,依旧大口大口的吃着米饭,“我和弟兄们刚进来的时候也觉得这是不是断头饭,吃的那么好,大家都不敢相信。”

    “可这都过去半个多月了,也没人领我们去砍头,渐渐的大家也就习惯了!”

    “所以我才说,进了这复州俘虏营,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铁胡子咽下嘴里的饭,舌头添了一把嘴角的油渍,而后继续道:“咱在镇州同样也是当兵吃粮,可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动不动就要跟人拼命,有时候甚至要吃掺着沙子的陈年糙米,逢年过节才能见着几片油星。”

    “你再瞧瞧这儿,不用上战场挨刀子,每天只需下矿砸砸石头,就顿顿有白米饭吃,而且隔三岔五还有肥肉!”

    “这日子,不比在成德军舒坦多了。”

    王金龙转头看了旁边一眼,看着铁胡子满嘴油光的模样,眼里全是鄙夷。

    “你个夯货,昔日也算是成德军响当当的偏将,怎的如今堕落至此?”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提三尺剑建功立业,博个封妻荫子。”王金龙声音低沉,带着坚定的执着,“岂可因为一点口腹之欲,就甘心给人当牛做马、消磨志气?”

    铁胡子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上下打量了王金龙一眼,面无表情地怼了一句:“那你别吃啊。”

    “你!”王金龙话头一滞,脸颊瞬间涨红,张了张嘴,却半天没憋出下文。

    他又低头看了看放在石墩上的粗陶碗。

    雪白的米粒颗粒饱满,五花肉肥瘦相间,那馋人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肚子就在此时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咕噜轰鸣。

    他咽了咽口水,先前在医署那几日喝的都是米粥,他肚子里早就空得发慌了。

    沉默了足足十息,王金龙冷哼了一声,闷声道:“伤没好利索,不吃饱哪有力气建功立业!”

    说完,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抓起木筷,蹲下身子就把嘴巴凑到碗口,开始往嘴里扒饭。

    那动作又急又猛,吃得甚至比旁边的铁胡子还要快上几分。

    铁胡子瞥了他一眼,也没揭穿,只是低头闷声偷笑,心头乐着。

    两人正吃着,营门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随后便是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原本嘈杂的俘虏营迅速安静下来。

    看着营外整齐列队率先走进来的重甲将士以及后方的身影,几名看守的青山军士卒齐齐抱拳行礼。

    王金龙咽下嘴里的米饭,下意识抬头望去。

    就见一袭麻布白衫的王朴手里咬着蒲扇,缓缓从重甲将士身后走出,身旁则跟着按刀而行的赵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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