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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围城之策!

    高行周跪在最前排,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只感觉后背一阵阵的发凉。

    他原以为景陵城防已经够不合常理了,万万没想到,连那最不起眼的沔阳县竟也藏着这么吓人的实力。

    一万大军啊!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

    可那只是复州现在最小的一座城!换了谁敢相信。

    “跪着有用吗?都给朕起来!”过了好一会,石敬瑭才喘匀了气,在软榻上重新坐稳,通红着双眼扫过众人:“说说吧,这仗还怎么打,这复州要如何才能收回来!!”

    高行周慢慢起身,脸色依旧难看。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冯道,见其根本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抱拳出列:

    “陛下,事到如今,臣不得不说一句实话,复州如今的实力,恐已不逊色任何藩镇诸侯。”

    高行周顿了顿,小心观察了一下石敬瑭的脸色,见其并没有要继续吐血的预兆,才再次开口道:

    “景陵城头,咱们亲眼见过的火炮便有三十余门,重型床子弩、投石机密布绝不少于两百之数,先前在白马坡与我游骑交手的有五百具装重骑与千名强弩轻骑,还有城头上出现过的重甲士卒,只粗略估计城内守军定不下万余......”

    “而青山县那边,探马打听回来的消息说,城墙更是高达六丈,与安重荣交战之时,面对边军夜袭却能从容应对步步为营,城头亮出的火炮少说也有数十门,守军同样配有重甲步卒,人数怕也有万余......”

    “如今再加上沔阳城头的万余守军......”

    “三县合算下来,陆安年手底下的披甲精锐恐怕已超三万,重甲不下万人,铸铁火炮近百门,且都据坚城以守。”

    “而咱们如今虽还有五万步骑,硬攻景陵,即便能破城,恐怕也是损失惨重...若那时沔阳守军来援......”

    说到这,高行周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样的后果,他相信石敬瑭必定能想的清楚。

    帐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仗,根本没法硬打。

    “照你们的意思,朕御驾亲征,也只能在这里干耗着?”石敬瑭盯着高行周,感觉胸口又是一阵发闷:“春分就在眼前,耶律德光的大军已在北境蠢蠢欲动,拿不到火器图纸,契丹铁骑南下,你们谁能挡?”

    满帐武将垂着头不敢出声,面色也是越来越难看。

    帐内气氛已经绷到极点,一直垂手立于左侧的冯道突然缓步出列,躬身行礼:“陛下息怒。”

    冯道语速平稳,不急不躁,使得帐内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他看着石敬瑭,沉声开口道“复州城坚炮利,此时强攻确非良策,不仅徒折兵马,对三军士气也是极大的消磨。”

    “如今唯有一策,可解陛下心头郁结......”冯道顿了顿,才继续道:“景陵城防再厉害,也有一处绕不开的死穴。”

    石敬瑭偏过头,目光阴沉:“冯相有话直说。”

    “粮草。”冯道吐出两个字,“景陵城内军民近十万,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定然惊人。”

    “如今我军虽折了一万,但五万大军也足以将景陵四门彻底封死,断其粮草和外援。”

    “依臣之见,当下只需行围城之策,按兵不动,陆安年便只能成为那瓮中之鳖!”

    “半月之后,待苌从简带领大军到来,我军兵力复振,而景陵被困日久,城内必然粮尽心散,届时再内外施压,寻隙破城,定可拿下逆贼陆安年!”

    冯道的话音刚落,高行周立刻跨步出列,沉声附和:“冯相老成谋国,此策甚妥!”

    “眼下绝不可再贸然攻城,臣愿率部封锁景陵北、东两门,静待苌节度使大军汇合!”

    “末将愿领军封锁景陵西门!!”

    “末将可领军封锁南门!!”

    “......”

    紧接着,一众护圣军将领如蒙大赦,齐齐抱拳出声。

    一道道声音在大帐内响起。

    “臣附议,请陛下圣裁!”杨彦询也站了出来。

    石敬瑭目光扫过满帐文武,神色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这群人早已被复州的火炮吓破了胆,再逼着他们去攻城,只怕会适得其反。

    如今,围城待援,却已是眼下唯一的路。

    “准奏。”他慢慢闭上眼,无力地摆了摆手。

    “传令全军,加固营垒,严封景陵四门,绝不许放一粒粮进城。”

    “再发八百里加急,催促苌从简昼夜兼程,火速南下!”

    “陛下圣明!!”众文武齐齐松了口气,沉声领命。

    ……

    与此同时,青山县衙后堂。

    王朴将昨夜收到的沔阳捷报又复看了一遍,脸上带着笑意。

    “经此一战,石敬瑭应该要老实些了!”

    “黑子这小子真是长本事了!”书案下,赵铁牛搓着满是老茧的大手,咧嘴笑得合不拢嘴。

    “一万大晋精锐说吞就吞,连主将都一箭撂倒了,石敬瑭那老儿听见这消息,怕是已经气得当场背过气去!”

    王朴轻摇蒲扇,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安重荣大营那边,这几日可有动静?”他抬头问道。

    “说来也怪。”赵铁牛收起笑,挠了挠后脑勺:“前几日夜袭吃了咱们一顿炮火后,安重荣便老实了,这几天一直缩在营里没有动静,只有例行巡查的斥候在外走动。”

    “很明显,他在等着另外一路运送粮草和攻城器械的大军汇合。”王朴若有所思。

    先前听风阁和南平那边都传来了消息,安重荣突袭攻城那日也只领了两万大军。

    现在安重荣突然鸣金息鼓,自然是在等剩下的三万到齐。

    不过这也在王朴的预料之中,所以内心很是平静。

    “先生,算算脚程,他后头那三万人明后天也就该到了。”赵铁牛按住腰间刀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五万成德军合兵一处,您说安重荣是不是马上就要再来攻城?”

    王朴听完,并没有立刻搭话。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了案头摊开的复州舆图上,随后轻轻摇了摇头:“他应该不会再轻易攻城了。”

    “啥?”赵铁牛一愣,露出疑惑之色:“五万大军若凑齐,不攻城他大老远跑来干啥,吹西北风吗?”

    王朴没有多作解释,低头喝了口凉茶,转而问道:“先不说安重荣,俘虏营那边,王金龙松口了没?”

    提到这事,赵铁牛的眉头顿时拧成一团,没好气地摇头:“没有,那厮骨头还挺硬。”

    “孟医官给他接好了断骨,伤势也稳住了,每日喝着白米肉粥,嘴却闭得严严实实,问什么都不吭声。”

    “俺派人去问了好几回话,都没啥收获。”

    “嗯,我知道了。”王朴放下茶盏,起身理了理麻布白衫,“走吧。”

    赵铁牛一怔,忙跟上一步:“先生,这一大早的,去哪?”

    王朴笑着迈步跨出门槛,晨风吹起衣摆,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去俘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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