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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第一场,打美国

    2000年9月17日,星期天。

    离中国队开球还有一阵,电视里正在放别的项目。店老板把柜台上那台电视往门口转了转,转到一半,插头掉了。

    门外已经有人坐下了,一看没画面,放下手里的报纸就过来帮忙。两个人一个抱电视,一个在柜台底下摸插座。等声音重新响起来,老板才发现,刚才坐在外面的那位,压根没买过他店里的东西。

    那人也挺自觉,从柜台上拿了瓶汽水,掏钱,再回去坐好。报纸摊在他腿上,转播时间让他拿笔圈了两遍。

    报纸上头还配了张照片。公牛夺冠那一晚,王天举着奖杯,姚明站在他边上。剪照片的人给姚明留的地方不够,头顶都快贴到上面那行标题了。

    老板先前也有一张类似的,贴在店里卖球衣的架子上。那张是夏天贴的,眼下已经卷了边。坐在门口的人问他,电视里什么时候开始播男篮,他张嘴就说快了,低头一看表,还得等。

    坐都坐下了。谁也没起身。

    有个带孩子来买鞋的,一只鞋刚试上,孩子就扯他爸的袖子,问今天是不是又打湖人。老板乐了,拿遥控器往报纸上一点,让他自己看。

    孩子从上往下认了半天,认出了中国,也认出了美国。光认出来还不够,他扭头问他爸,上次跟王天一队那个,今天坐哪儿。

    他爸原本还在弯腰给他弄鞋带,听完抬起了头。麦迪今天不上。乔丹也不上。孩子追着问了两个名字,他便把报纸往儿子腿上一铺,让他找找照片里还认识谁。

    孩子手指往最高的那个人身上一按。这回他爸点了头。

    那只还没穿上的鞋就搁在凳子底下。老板捡起来递过去,父亲赶紧伸手来接,孩子却怕腿上的报纸滑下去,先把两条腿都并紧了。

    老板也不催。他在店里找了半天,倒翻出一张前两天剩下来的报纸,比孩子膝盖上那份大不少。上面有各个项目的时间,男篮那里排了好几行。父亲刚想告诉孩子后面还要打谁,孩子的手已经按在了第一行上。

    他指给老板看,张嘴倒先问,这个时候美国队的人来了没有。

    老板看了眼电视,还没给到球馆。他也不知道美国队什么时候到,只记得夏天看总决赛,先出来投篮的那拨人,总能让人多看上半天。这回电视还没播出来,孩子连鞋都忘了试。

    前头那个喝汽水的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俩人让出点地方。他夏天也是这么看公牛的,不过那时候还得赶上班,有两场看了一半就走了。今天他来得早,临出门还特意把活交给了别人。妻子问他,美国第一场就打咱们,有什么非看不可的?

    他到店里才想出来怎么回她。

    就因为第一场打咱们啊。还要等别人先打完,才知道美国那帮人长什么样?

    电视里又报了一遍接下来的转播。老板听见中国队,原本已经要拿遥控器调台,那根手指便放了下来。

    这场球,悉尼时间晚上9点半开打。

    到了奥林匹克公园的穹顶馆,中国队还没从车上下来,领队已经沿着车窗看了两回。车门边挤了不少人,原先只留了一条能走过去的道。前面一个往里跨了半步,后头的也跟着跨,道没了。

    偏偏有几个拿话筒的,他认得是美国那边的记者,刚才还以为在这儿等错了车。

    王天拎着包走到车门口,也认出了其中一个。六月在洛杉矶,那人站在颁奖台下面,问过他,第四个三分出手的时候还看不看得见篮筐。

    今天对方看见王天,下意识把手里那张纸翻了个面。纸上写着两支队的名字,底下是王天和姚明。姚明的还用笔圈着。昨天晚上他翻了中国队的名单,念到第二个姓王的,才记起来自己看过他打球。

    记者举着话筒,等王天下了最后一级台阶才开口:“我这趟本来跟美国队。我们编辑看了赛程,让我早点来,说你们两个要是一起到了,一个也别漏。”

    王天的脚还没站稳,记者眼睛便已经越过他去找姚明了。后面的姚明正低头过车门,差点让这个动作逗笑,伸手接了王天递过去的包,好让他能先下来。

    六月的那场球,记者是坐在离边线没多远的地方看的。洛杉矶都觉得那晚还有得打。他身边的人已经把湖人下一场要调整什么写了几行。王天最后一投进了,那人低头把写好的东西划了一道,再抬头,公牛的人已经冲到了场上。

    今天他又带了几行提前记好的话。其中一条是问中国队怎么从小组出线。看见王天站在面前,他把那行按住了。

    “要是打到最后一分钟,两队只差一个球。”他把话筒举起来,“你会想起洛杉矶吗?”

    旁边本来还有人抢着开口,听见最后一分钟,倒有几个人不插话了。王天也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前半句写下来。”王天瞧着他手里那张纸,“打起来可别删。”

    记者的笔还夹在纸上。他真把笔拔了出来,在空处记了几个字。王天趁这个工夫往前走,记者没再挡路,转而把话筒递给姚明。

    姚明停下时,王天也顺势慢了一步。他听见记者问姚明,如果美国让莫宁上来守他,会不会跟在NBA一样打。问得不算快,姚明想了想,自己就答了:“还是他。球给得到我手里,我就能打。”

    记者低头记了一行,跟着问,美国要是让另一个大个子来协防呢?

    这一句提到好几个人,姚明没全听清,偏头朝王天看。王天只把后半句讲了一遍,话筒依旧对着姚明。

    姚明这才用中文接下去:“那我看看外面谁空了。我们又不是刚到这儿才知道他们带了几个中锋。”

    王天替他讲完,旁边有人低头笑。姚明已经先迈出去了。王天跟着往里走,这才看见大郅正守着前面那扇门,撑门的手换了两回。

    等两个人都过去,大郅才松了手。他揉了揉腕子,瞧了眼王天,又瞧瞧姚明手里的两个包:“采访你俩的人倒不少。我刚才看了一圈,就没找着一个能给我换把手的。”

    王天笑着接回自己的包,和他们一起往更衣室走。外头又有人喊,也只能隔着门听见一点了。

    先下车的人已经在往脚踝上缠胶带。门一开,他腾出手把椅子挪了一点,让姚明把包先放下。大郅顺手接过自己的外套,找了个离门近的位置坐。

    王天的球衣叠在椅子上,背面的10号折了一道。他把衣服摊开,伸手把那道印子按平,又翻过来看了眼胸口。

    这件衣服在国内就穿过。头一回打热身,他拉下来一看,还是那一身红,习惯了好几天,才不至于下意识伸手往胸前找公牛的字。

    今天从车上下来,先有人叫王,过了一会儿,人堆里又有人喊中国。那人隔得远,前头全是举起来的话筒,大概连他转没转过脸都看不见。可那一声,王天倒是听得挺清楚。

    姚明换好了鞋,在门边站着。大郅比他早一步起来,手都碰着门了,见王天还坐着,便把脚收回来等他。

    王天把球衣套上,走到门口时抬手在大郅背上拍了一下:“你刚才都撑了半天门了。这回我来。”

    大郅还真把手一松,姚明已经从他旁边走过去。王天撑着门等他们都出了屋,才跟上。

    通道里先听见球砸地板的动静。姚明走到能看见场地的地方,把热身服的拉链往下拉了一点,抬眼去找哪头归他们。

    王天原本挨着他往前走,听见看台上有人喊,脚下却慢了半拍。

    那声中国从上头下来,大概只有一两个人在喊。隔开一阵,底下也有人接上。王天往高处找,哪儿有人站起来,就往哪儿看。等这一圈看完,连靠通道的几排也跟着喊了,他倒找不着先起头的那个了。

    打总决赛那会儿,联合中心只要响两声,王天就知道那些人要喊什么。到了洛杉矶,也是几撮穿公牛球衣的人,隔多远都好认。今天看过去,穿什么的都有。有个人听见旁边在喊,站起来给举国旗的人让了个位置,等旗铺开了,自己也跟着喊。

    姚明在出口等他。他见王天半天没动,也往看台上看了一眼。大郅手里还卷着条毛巾,从两个人中间挤过来,朝王天肩膀上扫了一下。

    “来都来了。”他把毛巾递给场边的人,自己先走了出去。

    王天这才跟上。一出通道,喊他的、喊中国的,一下都进了耳朵。

    工作人员正往左边的篮筐送球。王天便指了指那头,让姚明先过去挑地方。

    姚明拿上球就进去了。他投第一个时,脚踩在三分线外面,离那条线还有点距离。篮球落进筐里,他走过去接第二个,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下来低头看。

    在公牛,他站惯了那个更远的位置。场上的这条线短,他脚往回收一点,也还有三分。集训时就知道这件事了,真到了今天,还是不免多看一眼。

    大郅拿了个球,原本从篮下上来。见他一个人站那儿看线,便往另一头一指,让他过去站一会儿,等自己把球给出去。

    姚明照着走过去,球从大郅手里过来。他接稳了就投。大郅也没在里面站着等,沿着另一侧退到外面,工作人员刚把球扔给他,他也抬手出了一个。

    两个人站得挺开。大郅投完自己的,又往姚明那边送了一球。王天在中间伸了两回手,谁也没把球还给他。

    王天弯腰捡了个球。大郅这次终于朝他伸手,等球真到手里,又先往另一头望了一眼。

    对面那半场还空着。看台上已经有人举着佩顿和卡特的球衣,要不是球员还没出来,刚才中国队上来那阵,几乎就能让人以为美国也进了场。

    王天朝他脚边的线指了指:“咱不投那头,你看哪儿呢?”

    大郅把目光收回来,照原先的位置出了手。这一记碰了筐沿,王天没走,伸手拿住篮板,照原样再给了他一回。

    大郅这次没抬头去看对面。球落进网里,他往自己刚才站的位置多踩了一脚,问王天,待会儿真能在这儿接到球,出手以后会不会有人替他往里走。

    王天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姚明已经在另一头一边运球一边往篮下挪了。王天就指他:“你先投。我跟小明都看得见。”

    大郅朝姚明喊了一嗓子。姚明也没问他们刚才嘀咕了什么,球一投,已经顺着底线往里迈了两步。

    央视那边能看见这一段。国内电视上,名字刚从画面底下走过去,场上那两个大个子就在外头一个接一个地试手。

    张指导看着有意思,往前探了下身子:“您瞧,姚明今天连热身都先从外头投。大郅也在投。开场可别把这两个又一块儿塞回篮下。人家中锋要在里头等,您让他等着,空出来那球咱得出手啊。”

    说话的工夫,王天刚好把一个球递还给姚明,自己向边线走。那儿有个人已经喊了他好几声,每一声都拖得很长,王天一回头,他还以为没叫对,又特意把姓念重了一遍。

    是个穿公牛球衣的美国球迷。那人见王天往这里看,双手把胸口的字扯平,怕他隔得远,认不出那件衣服。

    王天见他这副样子,便走过去跟他击了下掌。手还没收回来,对方已经从裤兜里翻出一支笔,低头看自己的球衣,不知道签在哪边好。

    他旁边那个人朝衣服下摆一指。他这才把衣角扯到栏杆上,自己拿手撑平。

    不用他说,王天也知道那是件穿过不少次的球衣。衣角软得很,笔下去的时候尽往一块儿裹。旁边那人帮他摁住了一边,王天这才把名字写全。

    球迷接过去,小心翼翼把沾过墨的那块往外翻着,连坐下去都不舍得。王天以为他还要再喊,已走回了边线。

    就在这会儿,另一头响了起来。

    美国队先走出来几个人。卡特刚露面,靠近那一侧的人已经站了一片。佩顿从后面跟出来,指着其中一处看台说了句什么。那边的人喊得更起劲了,连他们手里拿的东西掉到脚下都没先去够。

    刚拿到签名的那个也弯了腰。他放在椅子下面的旗太大,扯了一下没拉出来,又撅着身子去够。等终于把星条旗抽出来,立刻举过了头顶。

    举了一会儿,他想起签名还在衣角上,怕拿旗的手压着,又腾出一只手把衣角往外翻了翻。

    王天原本已经背过身去,听见那个嗓门又响了,这回喊的是美国。

    他回头看了两眼。人没换,球衣也没换。旗子举得比谁都勤。

    行,签名归签名。你等会儿有本事还喊我的名字。

    那球迷压根不知道王天还在看他,等美国队的人走到另一头,又抖了两下旗子。一转身,肩头正好碰上后面要展开的一面中国国旗,赶紧往旁边让了一步。

    后面是几个说中文的年轻人。地方不够,他们从进来就在商量怎么拿。一个人抓得太低,旗上的角打了个折,另一个踩着椅子撑起来,给他远远递了个手势。

    刚才穿公牛球衣那位看了半天,也伸手帮他抓了一角。等对方握牢,他才收手回去,低头再瞧一眼自己的签名。

    中国队有人朝那边挥手。原来忙着拉旗的几个这才抬起头,扯着嗓子喊姚明。

    姚明听见叫自己,抱着刚接到的球给他们点了下头。手一抬,本来要自己投,见大郅等在另一边,又顺手给了过去。

    美国那头,有人一直喊卡特扣一个。卡特起初没理,拿着球投了好一会儿。有人喊着喊着,大概自己也累了,坐下来歇了口气,再抬头,基德已经把球往篮板上扔了。

    那球去得有点偏。王天看见卡特跑出去时还以为他要把球捞回来,谁知手一伸,人在篮筐侧面就起来了。球给他扣进去的时候,扔球的基德正好从下边走过,连脚都没停。

    卡特落地,追上去指了指篮板外面,嘴里讲得挺快。基德只顾往回走,也不回头,还把手抬起来跟他拍了一下。卡特拍完了,才想起来自己本来是过去说那球给偏了。

    看台上又吵起来。王天跟卡特碰过那么多次,知道刚才基德那球给得再歪一点,这人说不定还是敢往筐里扣。以前猛龙真给得出来的人,打到后面也就那么几个。今天基德扔完就走了,另一个篮下的人已经拿着球等卡特,前排还在叫佩顿也来一个。

    大郅在旁边喊了王天一声。王天回头,一颗球已经从身侧滚向边线。大郅站的位置更远,追了两步,先伸脚把球挡下来,弯腰捡了回来。

    他把球递过来,也往美国那边看了一眼:“你看够没有?我让小明给你扔个更偏的。”

    王天伸手把球接了,姚明在篮筐底下对着他抬起手。大郅说的是笑话,姚明倒真在等球。刚才他投了好几颗,最后这一下,还想顺便试试篮下。

    王天手一抬就给过去了。姚明把球接在头顶,稍一垫脚,顺手放进篮筐,落下来再去捡。大郅看他连扣的意思都没有,站在那儿直乐。姚明自己把球拿稳,还不知道两个人在他背后商量过什么。

    热身快结束了,王天把球给工作人员,招手叫姚明一道回去。

    刚走了几步,一颗球从中国队这边滚过中线。王天原本想叫工作人员帮忙捡,佩顿已经先一步弯腰,把球拿了起来。

    王天朝他抬手。他手里的球也抬了,却没扔过来。等王天又走近两步,佩顿才朝地板上一拍,球隔着中线弹过来,正好到王天胸口。

    佩顿看着他接稳了,脚往刚才站过的地方一踩:“等会儿也在这儿接,我给你留着地方。”

    王天没跟他斗嘴。他把球送回自己这边,见佩顿还在看,就用手往前比了一下,意思是你留你的,我走我的。

    佩顿乐了,往美国队那边退了几步。退到一半,有人从旁边扔了个球过来,他伸手就拿住,顺势朝篮下给了莫宁。

    在NBA遇上他,王天接底线球的时候就得先往前看。那张嘴能一路说到对面去,人也真能一路跟你过去。到了悉尼,还得算上另一头的基德。刚才俩人站得分开,看着各忙各的。真要一块儿上来,他们可犯不着商量谁先伸手。

    王天这下倒想看看,佩顿等会儿是真站在中线,还是一发底线球,就跟到自己鼻子前头来了。

    那边莫宁接到球,人先在底线站稳,才把球举起来投。王天拐向通道时,还能瞧见他举在头顶的胳膊。

    姚明也看见了,但脚下没停。先前那个记者问起来,他说接得着球就能打。现在看看莫宁,他倒想起新秀赛季有一阵,见谁来贴他,都想着把球再拿牢一点。两手一收,正好把球送到人家手边。

    那时候他得等到丢了才想起来说。今天还没正式开打呢,他便先把王天叫住了。

    姚明用手在自己肩头比了一下:“等会儿给我球,你可以往上一点。他爱从腰这儿伸手。给高了,我也不用先把球往下放。”

    王天瞧了眼他比的高度。那地方搁在姚明肩膀旁,已经快到自己头顶了。

    他点了头,等大郅从后面上来,也把这一句讲给大郅听。待会儿球绕到另一侧,谁手上有球,谁都能给。

    大郅听完先把手抬起来试了试,笑着说:“给高了你也得跳啊,别让莫宁以为我在给裁判扔球。”

    姚明朝他那边略伸了下胳膊,还真掂了掂脚。大郅见他配合上了,低头笑了笑,这才三个人一起进去。

    更衣室门重新关上,看台上的声音还是比刚才大。

    蒋兴权早在里面等着了。有人刚进去就想拿水,他先往椅子上一指,让人坐下喝。屋里静下来,外头一声接一声,喊得最多的还是卡特。

    蒋兴权看了眼表。来之前该讲的都讲过了。他今天没准备再把美国队的人从头数一遍,把手里那张纸往桌上一放,只问离自己最近的大郅,刚才在外头投了几个。

    大郅没仔细数,就说空着就投了。

    蒋兴权抬眼扫了一圈:“打起来也按这个来。谁空谁投。等你回头看王天在哪儿,美国队已经到你面前了。”

    有人低头笑了一声。实在是这话大伙都听过,集训那阵,有一天下来,蒋兴权光站在同一个地方就说了三次。

    那次犹豫的人正好在这儿,闻言把水瓶拧上了,没往王天那边看。他朝大郅做了个传球的动作,意思是你可别光站在那儿等着我出手。

    大郅从椅子边走出来,伸手做了个接球的样子。两个人都没开口,蒋兴权看见了,把先前搁在桌上的纸拿起来,也没再说什么。

    王天这边还在把翻上来的衣边往下扯。刚才记者把话筒伸过来,他倒是有点想说,外头那几个名字你也记一记。真打起来,你问的最后一分钟,没准有一半是他们先投出来的。

    想完他自己笑了一下。现在出去,谁也还没投进一个。先等球起来。

    走到外面,工作人员还在核对入场的顺序,让两队都稍等一下。

    美国队就在靠另一侧的通道口。这会儿还没齐,有人靠着墙,有人站在前面跟工作人员说话。王天先看见卡特。他还穿着热身外套,拉链拉到胸前,露出半截球衣。

    卡特也认出来了,转身从人堆里挤过来。还隔两步便把拳头伸出来,王天过去跟他碰上。

    多伦多那场打完,卡特说夏天还要见。他那时刚跟麦迪说完话,球馆里的人往外走了大半。王天原先以为会在哪场热身碰见他,赛程一出来才知道,用不着等,第一场就有。

    卡特看了看王天身上的中国队球衣,又撇头去找姚明。姚明正在旁边抻袖口,一抬头,见他举起手,也从后头伸过来碰了一下。

    卡特站着还想多聊两句,前面的人已经朝美国队那边招手。他便把转到一半的脚收回来,先给两个人让开通道。

    王天跟他分开,往前走了一步。卡特回到那一头,刚才被他挡住的人露了出来。

    加内特站在队伍边上。

    他低头在拨球衣下摆。旁边有人说话,他边听边扯了两下。把衣服松开的时候,他顺势抬头,一眼就看见了王天。

    王天已经站住了。

    俩人在NBA又不是头一回照面。加内特还以为王天至少会说句话,像刚才迎着卡特那样。

    王天站在那儿,什么也没说。

    加内特倒先抬了下下巴。他等王天也来那么一下,等了片刻,对面连神情都没变。王天正对着他,眼睛就落在他脸上。

    加内特认识那双眼睛。明尼苏达那一回,王天也这么瞧过他。那天后来发生的事,知道的人多,他已经有很长一阵没听见别人当着自己的面提了。

    王天现在嘴都没张。

    卡特过去找自己的位置,加内特跟着朝前挪了一步。身边的人往外看,他也往外看。看台那边有人拍手,工作人员正朝中国队打手势。

    加内特用手蹭了蹭后脖颈。这地方刚才还好好的,现在连领口挨一下都嫌烦。他把球衣拽开,扭头往别处看。

    姚明听见喊入场,先往前走了两步。他还给王天留了点地方,回头等了等。

    加内特看见那个大个子都要出去了,心想总该走了。他本来已经转回去,还是没忍住,从肩头又往这边瞥了一眼。

    王天就站在姚明让开的那点地方,还在看他。

    操,怎么还在看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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