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和猛地一拍大腿。
“岂有此理!欺负人欺负到咱们三一门头上来了!”
这一掌拍得桌上几瓶汽水直跳。姜贝贝正低头吃着鸡蛋仔,闻声抬起头来。
她刚才只将自己在玛利诺修院学校受人取笑、与同学打架,后来被姜鸣接回来的事说了一遍,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委屈,刘和却已替她愤愤不平。
“小师妹,你放心,这口气,大师兄一定替你出了!”
李小龙在旁冷笑道:“你不会打算跑去找那个小姑娘打架吧?”
“放屁!”
刘和斜睨了他一眼,
“我和少怎么说也是场面上混的人。你当我是字头里那帮烂仔?”
他虽说得冠冕堂皇,眼珠却转个不停,显然正在打什么主意。
李小龙看他那副模样,便知这人又要弄鬼,忍不住道:
“有本事便堂堂正正,别尽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哼,堂堂正正?”
刘和嘿嘿一笑,
“对付一个小丫头,我还用得着亲自出马?瞧我的手段便是。”
说着故意拿话激他:“怎么,李小龙,你敢不敢跟我去?”
李小龙眉毛一扬:“怕你么?”
“那就说定了!”
“我可没说陪你胡闹。”
贺建生听到这里,放下手中水杯,沉声道:
“刘和,这事到此为止吧。对方已受了教训,你再去闹,万一弄出大事,怎么向姜校长交代?”
他这一番话说得颇为恳切。别人只当他性情稳重,却不知他从前便是因一时激愤,替女友报仇,结果身陷囹圄,吃尽了苦头,不得不改名换姓才能生活。
如今眼见刘和为了一点意气便要惹事,自然不愿见旁人再走自己的老路。
刘和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建生哥,你放心,我有分寸。”
姜贝贝听了半天,忽然开口道:“不用咯,爸爸已经让我打过她了。”
“哎,那怎么一样?”
刘和将凳子往前挪了挪,笑眯眯地道,
“小师妹,你想啊,你打了她一次,怎么知道她改了没有?万一她以后又去欺负别的小朋友呢?”
姜贝贝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觉得这话似乎也有道理,便不再说话,继续吃她的鸡蛋仔。
刘和见状,心中越发得意。
他打的算盘却另有一层:姜贝贝是姜鸣的独生女,如今初来学校,便让自己替她出了气,小姑娘回家一说,姜鸣岂有不欢喜之理?
想到这里,他险些笑出声来。
待到下午放学,刘和第一个收拾东西出了门。李小龙原本还打算跟去,却被他三言两语支开。
这等事情,他自己也知道不大光彩,带着李小龙那个死脑筋,反倒碍手碍脚。
刘和叫了辆的士,径往油麻地而去。
他要找的人,正是火麒麟。
火麒麟是九龙一带出了名的烂赌鬼,在警署里挂着刑事侦缉沙展的职衔。
若论查案缉凶,未必见他有什么过人本领;但若论赌档、字头、街面上的门道,尤其是栽赃讹钱、设局敲诈的勾当,此人却颇有心得。
之前三一学校招生,火麒麟便领着两个军装上门收规费,结果被刘和当众骂得狗血淋头,末了又让姜鸣赶了出去。
换作其他人,这梁子怕是早已结下,可火麒麟有一样好处:只要钱给得足,什么恩怨都可以搁在一边。
刘和找到他时,他正在茶室里翻看马经,手边还有几张写满赛马号码的纸。
桌上放着半杯冻奶茶,烟灰缸里插满烟蒂,一双眼睛熬得通红,显然昨夜又在赌桌上耗了不少工夫。
火麒麟见刘和进来,先是一怔,随即皮笑肉不笑地站起来。
“哟,和少?今天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刘和大模大样坐下,伸手往桌上一拍。
一叠港币放在桌上,火麒麟眼睛顿时亮了。
“什么意思?”
“找你办件事。”
火麒麟将香烟夹在指间,瞧瞧那叠钞票,却没急着去拿:
“和少,前几日你可不是这么客气的。”
刘和哼道:“一码归一码。那天你敢到我师父门口收规费,老子自然骂你。今天是请你帮忙,钱照给,规矩照办。”
火麒麟听得“规矩照办”四字,脸上这才有了笑容。
“好说,好说。和少要办什么事?”
刘和俯身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阵。
火麒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等刘和说完,他将烟头按进烟灰缸里,道:“你要我对付个八岁的小姑娘?”
刘和斜睨了他一眼:“怎么,八岁就不能教训了?那丫头敢欺负我小师妹,我就要让她知道厉害。”
火麒麟却没有立即答应。他把烟灰弹进缸里,皱眉道:“和少,我是说,玛利诺那种学校,进去念书的非富即贵。
你要我收拾街边几个烂仔,那自然容易,可这些富商家里,谁没几分关系?万一人家一个电话打到警务处,我这身皮都未必保得住。”
刘和哪里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顿时冷笑道:“有话直说,别兜圈子。”
火麒麟立即坐直身子,理直气壮地伸出手来:“得加钱!”
“扑你阿母!”
刘和给他气笑了,“你这烂赌鬼,竟然想着坐地起价?”
“和少,话不能这样讲。风险大,价钱自然高些嘛。”
火麒麟摊开两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你也在场面上混过,应该懂得这个道理。真要招惹了什么大人物,我还得上下打点,总不能自己贴钱吧?”
刘和骂归骂,还是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叠港币,压在桌上,道:
“再加这些。我要那丫头吃个大亏,事情办得漂亮,后头还有赏。”
火麒麟眼疾手快,早将两叠钞票收进怀里,登时眉开眼笑:
“好说,好说!和少放心,论起做局,我火麒麟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刘和瞥了他一眼:
“怪不得你抓贼抓不到,赌钱又输个精光,原来本事全用在这些地方了。”
火麒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却也不以为意。
钱既到了手,给人骂几句又算得什么?他随即问了周佩珊的姓名,心里便有了计较。
刘和起身整了整衣领,临走又回头道:
“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别把我扯进去。真闹出乱子,我可不认账。”
“明白,明白!”火麒麟拍着胸脯道,“和少只管等好消息!”
待刘和出了茶室,火麒麟重新将钞票取出,蘸着唾沫数了一遍,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他心想这位和少真是个冤大头,两个小姑娘争几句嘴,竟肯花这么多钱出气。
早知如此,方才便该再多要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