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麒麟这边正为那两叠港币懊悔不迭,姜鸣却正为钱发愁。
他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件,有中文,也有英文,光是各种表格、图纸,便占了半张书桌。
最上头的一份文件,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三一地产发展有限公司。
公司成立已有些日子,注册手续、银行账户以及日常办事的章程,都已陆续办妥。
姜鸣身为董事长,按说该是最忙的一个,偏偏这段时日,他忙着学校的事情,公司的门朝哪边开,恐怕都没几个员工见他亲自走过。
说起来,他这个董事长的位子,原本是想推给陆瑾的。
公司筹办之初,姜鸣便打好了算盘。
陆瑾出身陆家,虽不敢说对生意场上的事样样精通,终究见多识广,手底下又有不少办事妥帖的人物。
由他坐镇公司,自己便可以安心当个甩手掌柜,岂不两全其美?
谁知姜鸣刚把这话说出口,陆瑾便断然拒绝。
“师弟,你叫我替你物色人手,帮着看几份契约,这都好说。可你要我当董事长,整日跟洋行、银行、承建商打交道,那可不成。”
姜鸣笑道:“师兄,能者多劳嘛。”
“少来这一套。”
陆瑾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
“当初办学校,你便把大半事情推给我。如今又弄个地产公司,你还想故技重施?你自己倒是逍遥,叫我替你做牛做马?”
姜鸣道:“师兄,这不是信得过你么?”
陆瑾哼了一声:
“信得过我,便更不该浪费我的时间。我到香江来,不是替你做师爷的。”
两人争了半天,陆瑾始终不肯松口。
最后还是各退一步,由姜鸣担任董事长,陆瑾只挂了一个董事的名头,遇上重大事情才出面商议,平日不管公司的琐碎事务。
至于真正办事的班底,一部分是陆瑾带来的人,一部分则从香江本地聘请。
陆瑾带来的人里,不乏从前替陆家经营产业、料理账目的人物,做事稳妥,懂得经营的人才。
只是香江与内地情形不同,官地拍卖的章程、英文章契、银行借贷的规矩,样样都有讲究。
因此又请了熟悉本地地产买卖的经理、会计和英文秘书,律师、建筑师、测量师等人则按事情需要聘用。
何永昌也出了不少力,替公司牵线搭桥,介绍了几名熟悉地产买卖的行内人。
如此东拼西凑,三一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就这样有模有样地办了起来。
姜鸣原本还打算继续清闲下去,谁知今日一早,公司经理带着几名职员上门,送来了厚厚一叠文件,说是工务司署近期有官地公开拍卖,公司已看中了其中一幅,必须请董事长亲自定夺。
姜鸣这才想起,自己名下似乎真有这么一家公司。
“师兄,你不是说事情交给他们办就行了么?”
他望着那一大摞文件,颇有些无奈。
陆瑾正在一旁喝茶,闻言笑道:
“平日小事,自然不用你操心。如今要动用几十上百万港币,难道连地都不看一眼,便叫人替你买下来?师弟,你这董事长未免当得太容易了。”
姜鸣无言以对,只好老老实实翻阅起来。
窗边另摆着一张小书桌,冯宝宝正盘腿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英文会计课本。
她一手托腮,一手拿着铅笔,时而在纸上写写画画,神情倒比姜鸣认真得多。
姜鸣这个董事长,看似成了甩手掌柜。
不过有一样事情,姜鸣始终牢牢握在手里。
那便是财务。
经营公司,说到底离不开一个钱字。
业务做得再大,账目若不清楚,赚了多少、花了多少,乃至手里究竟还有多少现钱,老板自己都不知道,早晚要吃大亏。
尤其是地产生意。
一幅地皮动辄几十上百万港币,买下来还要建楼,建楼又牵涉承建商、材料商、银行贷款,往后若再同时开发几处物业,单是资金往来,便足以叫人看得头昏眼花。
因此无论多大的公司,财务部门往往都是最紧要的地方。
旁的职位可以聘请能人,财务却不一样,除了本领,还得有一个信字。
老板纵然肯将经营大权交给经理,也绝不能让外人掌握钱袋子,否则这公司还是自己的么?
姜鸣在这件事上,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
而他最信任的人,正是冯宝宝。
以冯宝宝的本领,学财务实在再合适不过。
旁人不知道她的学习能力究竟到了何等惊人的地步,只以为姜鸣是因为信任。
过目不忘,对冯宝宝而言不过是最基本的一项本事。
无论多么复杂的文字、数字与图表,只消看过,便能分毫不差地记在脑中,更厉害的是,她不单记得住,还能将前后所学融会贯通,举一反三。
若论处理和比对信息的本领,她那颗脑袋几乎堪比一台计算机。
成千上万笔数字,寻常会计师须得借助算盘、账簿,反复核对才能理清,她却能将各处账目牢牢记住,随时拿出来比较。
哪一笔款项记在何日,何人经手,与另一份凭证有何出入,只要经过她的眼睛,便很难再瞒得过去。
姜鸣前些日子便特意让公司的资深会计替冯宝宝讲解公司账目,又搜罗来不少英文会计书籍,让她慢慢学习。
不过几天时间,她便将那些书看了个七七八八。
起初那会计还当姜夫人只是兴之所至,学些记账的皮毛,后来见她随手指出几处账目上的疏漏,问的又都是要害,才知道这位看着不大爱说话的董事长夫人,实在是聪明得出奇。
当然,记性再好,也不等于懂得经营公司。
账目背后的商业规矩、银行往来和资金安排,还得有人讲解,也得慢慢积累经验。
姜鸣让冯宝宝从头熟悉财务,把公司所有重要账目都看上一遍。
日常记账、出纳与银行结算仍由专人负责,冯宝宝则替他看着整个公司的钱。
往后无论公司做得多大,底下又开了多少家项目,钱始终都在自己手上掌握。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名姓沈的中年经理领着财务主任走了进来。
沈经理原是陆瑾带来的人,做事一向谨慎,来到香江以后,又专门跟本地律师学过官地拍卖的章程,如今已能独当一面。
“董事长,地盘图则和卖地章程都送齐了。”
他将公文包打开,取出一卷图纸,平平铺在桌上,
“这一幅是新九龙的住宅用地,位置我们已经去看过。
道路尚算方便,附近也有不少新楼正在兴建。建筑师初步估过,若照官契准许的用途和规模发展,账面上有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