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直都是由我在保管。”
周莉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极其认真,“因为我怕他途中突然出现低血糖或者其他并发症状,所以平常出门,这东西我都是随身携带、寸步不离的。”
“那事情的脉络,就已经很明朗了。”
陆朝歌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极大概率,在你们从家里出发之前,这支胰岛素就已经被人给掉包了!”
“也就是说,第一案发现场,很可能是在你们的家里面!”
说到这里,陆朝歌刻意停顿了一下。
她盯着周莉的眼睛,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微表情的变化,随后抛出了一个问题,“我看刚才那个注射器的质感相当精良,造价不菲,他用的这个注射笔,应该不是那种一次性的吧?”
“当然不是一次性的,只有针头是一次性的。”
周莉见陆朝歌似乎对这方面不太懂,详细地解释起来,“每次注射前,都需要重新更换无菌针头,刚才那个恒温盒子里面,就装有没拆封的备用针头。”
“而这个注射笔的主体,其实是可以作为长期存储胰岛素的容器来使用的。”
“里面装的药液笔芯是完全密封的,每一支的标准容量是3ml,换算下来也就是300个单位。”
“这个量,刚好够我丈夫使用一整天的。”
“嗯?”
陆朝歌仔细回忆着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语气陡然变得凝重,“那么,今天晚上在电影院里的这最后一次注射……”
“你给他用的这支笔芯,是你白天就已经给他注射过的那支旧的,还是你晚上出门前,刚刚给他重新换上的一支全新笔芯?!”
“当然是今天白天就已经用过的那支旧的呀!”
周莉想都没想,极其笃定地认真回答道。
“白天就已经用过的?”陆朝歌步步紧逼,“也就是说,今天晚上在电影院里,是他今天的最后一次注射!”
“按理来说,既然已经用了一整天,那这支笔芯里面的胰岛素,就算没有被完全注射干净……”
“但至少,里面剩下的药液,应该是所剩无几了,对吧?!”
“是这样的……”周莉下意识地顺着陆朝歌的逻辑点了点头,“毕竟注射胰岛素的剂量,也是要根据他每天的血糖含量来严格决定的,他这种晚期患者,一次性至少要注射40个单位以上……”
话说到一半,周莉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猛地恍惚了一下,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
“难道……警察同志,你是说?!”
周莉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那个注射笔芯里面的容量,还很满?!”
“对!”
陆朝歌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凝重,“我刚才从你手里接过那个恒温盒的时候,特意打开看了一眼。”
“那支笔芯里面的透明液体,至少还有三分之二!”
“不可能!”
周莉大惊失色,整个人颤抖起来,神色当中写满了极度的惶恐与绝望,“这绝对不可能的!这不可能!”
“在证据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实就是如此!”
陆朝歌懒得再听她的苍白辩解,直接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孙志刚。
孙志刚心领神会,立刻掏出手机。
他直接拨通了刚才将“胰岛素注射器及保温盒”带去化验的那名法医干警的电话。
“立刻!马上!给那支胰岛素笔芯拍个高清特写发过来!”
孙志刚对着电话那头大声咆哮着,末了,还不忘极其严厉地嘱咐了一句:“记住!回去后,检查之前,提取上面所有的指纹!”
挂断电话,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
“叮咚”一声脆响。
一张高清的物证照片,被迅速传送到孙志刚的手机屏幕上。
孙志刚将屏幕直接怼到了周莉的眼前。
照片里,那支透明的笔芯在无影灯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里面的液体,的确还剩下超过三分之二!
“怎么会这样?!”
周莉死死盯着屏幕,完全想不通这究竟是发生什么犹如鬼魅般的事情,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不应该这样的!绝对不应该这样的!”
“因为从今天早上我给他装上这支笔芯开始,这一整天,这根胰岛素笔就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
她的声音越来越慌乱。
“周女士,你现在最好冷静下来,仔细地回想下——”
陆朝歌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濒临崩溃的周莉,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吐出一句话,“这支笔,到底是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
“还是说,它只是没有离开过‘你和你丈夫’的视线?!”
陆朝歌现在的推断极其大胆且疯狂——
如果不是周莉去更换了这一支带有氰化物的胰岛素笔芯的话。
那么就有很大可能,是那个能够毫无防备地接触到手包的人做的!
而那个人,在排除了所有不可能之后,只剩下一个唯一的人选。
至于眼前这个才七八岁、连胰岛素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根本连作案能力都不具备,直接被排除在外。
“我想一想……我仔细想一想……”
周莉此刻已经彻底汗流浃背,脸上的冷汗再度疯狂浸出,顺着她肌肤一滴滴往下淌。
她低下头,拼了命地去回忆今晚从家里出发到电影院的每一个微小细节。
出门前,她因为要换鞋,顺手就把那个装着胰岛素的手包,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然后,她转身去儿童房,给晨晨拿今晚要穿的外套。
而那个时候,老王……她的丈夫王清远,当时就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玄关旁边等她!
随后,她拿着外套返回,顺手拿起鞋柜上的手包,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出门。
在开往商场的车上,那个手包一直放在她的膝盖上。
到了商场之后,手包更是挎在她的臂弯里,再也没有离开过她半步!
她反反复复地在脑海中回放着这些画面。
反反复复地去确认那短短一两分钟的视线盲区。
终于,周莉猛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原本美丽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眼底深处,翻涌着满是不可置信的极致恐惧,她的嘴唇剧烈地翕动了几下,仿佛丧失了语言能力。
良久,一个沙哑到极点、颤抖到破碎的声音,从她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可是……我想不明白……”
“老王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