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急。”
陆朝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周莉微微颤抖的肩头，语气刻意放缓了几分，“就现目前的线索来说，只有你是有最大的作案动机和嫌疑，我们只是正常的询问。”
周莉咬着唇，没有说话，眼神没有焦距的看着远处。
“一般来说，正常的情况下，正常人是不会想着自杀的。”陆朝歌的目光深邃，语气带着几分推断，“当然，也有可能，是你家老王这两年饱受病痛的折磨，可能坚持不下去了……”
她没有急于下结论，而是将这两种极端对立的可能，全都平铺直叙地摆在了台面上。
孙志刚站在一旁，频频点头。
作为老刑警，他很清楚陆局这种审讯技巧的威力。
陆朝歌基本上是把所有能够想到的揣测都说了出来。
他杀、自杀、病痛折磨下的厌世……每种可能指向着截然不同的侦查方向。
短暂的沉默后，陆朝歌冷不丁地又说了一句，“但是，从小家伙刚才的话语当中来看，我能够感觉得出来，你家老王还是挺爱孩子的。”
她的目光从周莉那张憔悴的脸上滑过，最终落在了王梓晨低垂的小脑袋上。
一个真正爱孩子的父亲，是绝对不会早早选择结束生命的！
哪怕再痛苦，最早也要等到孩子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
所以自杀这个可能性，不会派出，但是要找到足以支撑‘自杀’的证据！
“对！”周莉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里又浮现出水雾，她有些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他连结婚纪念日，连我的生日都记不住……”
“但是，对于晨晨他是真的很上心。”
“就算是再忙，应酬喝酒喝得再晚，他也都会提前把礼物准备好。”
“他会提前好久让我就开始筹备晨晨的生日宴会，然后挖空心思去准备生日礼物。”
“答应孩子的事情，他都会做到。”
说到这里，周莉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确是一个好父亲！”
她说“好父亲”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那种替儿子‘遇到好父亲’的欣慰感慨，也有自身被长期忽略后的心酸。
“你的语气中，还是有一点点怨气的。”陆朝歌微微一笑，顺势就在周莉的旁边坐了下来。
她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周莉的手臂，顺带着就这样拉近了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
“这说明，他不是一个好丈夫？”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就像是一个闺蜜在安慰另一个受了委屈的闺蜜，但陆朝歌掌控审讯的节奏，却并没有因此放慢哪怕一秒。
“男人都是这样，追的时候就宝贝长、宝贝短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周莉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羞涩，但紧接着，她的话语当中的确又流露出了些许的怨气，“结了婚后，知道我跑不掉了，就立马现原形了。”
她嘴上虽然说着抱怨的话，但语气里更多的是一种认命后的调侃。
虽然跑不掉了，但生活质量是越来越高了，周莉其实很享受现在的生活氛围。
“嗯，我看小家伙今年8岁了。”
陆朝歌像是在随意地拉着家常，语气轻松自然，“你和你先生从谈恋爱一直到今年，总共有多少年了？”
“等今年11月份的时候，就11年了。”
周莉苦笑着，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之前老王还答应我，说等11月份的时候，他就休假……”
“他说要把公司的事情放一放，带着我们娘俩出国转一圈，去普罗旺斯”
说到这里的时候，周莉的眼泪终于再次决堤，忍不住地往下掉。
那无声哭泣的模样，让身边站着的几个人都跟着忍不住一起悲伤。
那个关于“11月份”的约定，现在成了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塞上牛羊空许诺……陆朝歌在内心深处，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对于恩爱的人来说，未尽之约，的确是最折磨的。
她静静地看着周莉的神态，仔细揣摩着对方的语气。
听起来，不像是作假。
但这两人之间的感情，也没有外界想象当中的那么“恩爱”，可能就是习以为常了。
十一年的婚姻，最初的激情早已褪去，剩下的只是一种被时间磨平后的惯性。
这种惯性，有时候比爱更牢靠。
可有时候，又比恨更危险！
“他是什么时候答应你们的？”陆朝歌眼神一凝，再度开口询问。
“5月5日，那天刚好是晨晨的生日。”周莉几乎是脱口而出，她对这个时间节点记得异常清楚。
“嗯。”
陆朝歌在脑海中迅速盘算着时间轴，“从5月份，到如今的7月初，现在最多满打满算才两个月的时间。”
“就是在这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当中……”
“你有没有发现，他有其他什么异常的变化？”
陆朝歌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再度进行深挖询问，她想要从这个特定的时间阶段当中，找出死者一些非同寻常的表现或者举动。
两个月的窗口期，已经足够发生很多能够改变时间线的事情了！
“好像……”
周莉皱起眉头，陷入了深层次的回忆当中，思索许久后，她忽然抬起头，又补充了一句，“大概是6月初的样子，我中午去他办公室给他注射胰岛素……”
“我发现那一天，他的脾气非常暴躁！”
“后来我听公司里面的员工说，他和人在之前关着门，在办公室里面激烈地争论什么。”
按照周莉的述说，自家老王的脾气不管是在家里面，还是在工作上面，都算是比较温和的。
他为人处事也比较圆滑，不会去明面上得罪人。
不能说是很少发脾气，甚至可以说是基本上没有发脾气的时候！
一个几乎不发脾气的老好人，突然变得暴躁，意味着那天发生的事情一定触到了他的底线！
所以，周莉才把这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给深深记下来了。
“周女士，你现在再仔细地想一下！”
陆朝歌隐约之间，似乎在重重迷雾中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个和王清远吵架的人，会和这个案子有莫大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