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没有感情纠葛,这个杨素芬和王清远关起门来激烈争吵,那就只能是工作上的核心利益问题了。”
陆朝歌的声音在空旷的休息区内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老孙,你立刻去联系经侦支队那边,抽调几个查账的好手出来,连夜对天星教育机构的财务状况进行摸底,盯住他们有没有出现重大的经济问题!”
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她,两个核心股东撕破脸皮,绝不是因为办公室里的鸡毛蒜皮。
如果公司只是经营上的小亏损,大家大不了好聚好散,绝不至于走到投毒仇杀这一步。
毕竟,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如果为了钱背上人命官司,那这辈子就彻底完蛋了!
她迅速扫完屏幕上的核心信息,将手机递还给了旁边的孙志刚。
孙志刚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取着内部网络中关于天星教育的工商和税务简报。
片刻后,他抬起头,眉头微微皱成了一个川字,“陆局,情况好像和我们推测的有点出入。”
“天星教育机构在静海市成立了将近二十年,根基极深,总体来说一直处于高额盈利状态,线下的补习生意非常火爆。”
孙志刚指着手机屏幕上的绿色数据线,沉吟着进行解释,“而且前几年他们敏锐地抓住了风口,成功进行了线上转型,在短视频平台上孵化出了好几个千万粉丝级别的教育达人。”
“从目前的表面数据来看,他们不仅没有任何经济上的亏损,反而可以说是日进斗金!”
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似乎直接推翻了“因亏损导致经济纠纷”的杀人动机。
但陆朝歌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动摇,眼底反而闪过一丝更加锐利的光芒。
“其实,就算是长期共事、亲密无间的合伙人,彼此间也会因为理念不合产生矛盾,偶尔吵闹一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陆朝歌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整个案件的逻辑进行更深层次的找补。
“但是,一个几乎从来不发脾气的老好人,突然暴怒,这绝对不正常。”
“再说了,就算账面上没有亏损,难道私底下就没有经济上的糊涂账?”
陆朝歌冷笑了一声,“正因为这是一个日进斗金的聚宝盆,背后的利益博弈才会更加凶险,这个方向肯定不能放过,必须要严查到底!”
她没有被孙志刚查到的表面繁荣带偏节奏,反而将侦查的视角进一步拓宽。
一个高度盈利的机构,两个大股东间的激烈争吵,这背后隐藏的,极有可能是比“亏损”更让人疯狂的利益吞噬!
“另外,王梓晨他们学校周边,那个啃得起店的监控,查得怎么样了?”陆朝歌问道。
王梓晨嘴里说出来的“上周四下午”这个精准时间线,再到“学校旁边的啃得起”这个明确的地理位置。
在这个天网监控设备早已普及到每一个街角的静海市,找出一个成年男性的行动轨迹简直易如反掌。
找出一个在啃得起门口和王清远发生激烈争吵的男人画面,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技术科那边已经在调取了,马上就能出结果。”孙志刚立刻汇报道。
“好。”
“关于这个杨素芬,还有王梓晨口中说的那个‘帅叔叔’,一旦确认身份,尽快依法进行传唤!”
陆朝歌雷厉风行地吩咐了一句,让孙志刚务必把这两个关键人物的社会关系和时间线问个清清楚楚。
安排完外围的抓捕和调查,陆朝歌再次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周莉。
“对了,周女士。”
“按照你们家的居住条件和生活习惯,家里面应该是有安装监控设备的吧?”
时代在进步,如今许多小资家庭都会在客厅或者玄关安装监控,主要是为了防盗,或者随时查看家里的孩子和宠物。
过于高端的富豪家庭注重绝对隐私,不会在室内装监控,而过于低端的家庭则会觉得这是浪费钱财。
但死者王清远这种中产家庭,恰好处于最喜欢使用智能安防设备的中间地带。
周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家里面的确是有监控的,就装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
“不过一般来说,那玩意儿装在那里图个心安,平时基本上就不会去用它,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录像。”
周莉苦笑着进行回应,眼神没有丝毫闪躲,语气十分的坦然,“具体的,我可以陪着你们警察同志回家去检查。”
她的语气很坦然,坦然得让陆朝歌在心底深处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种看似毫无保留的配合,有时候反而是一种最高明的伪装。
‘似乎是在提前给我们打预防针呀?’
到时候回到家,发现监控恰好坏了,或者内存卡恰好被覆盖了,一句“不小心”、“没注意”,这件事就算是顺理成章地搪塞过去了?
陆朝歌在内心里面冷冷地吐了个槽,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老孙。”
她转头对着孙志刚下达指令,“安排几个人,最好是有一名女同事在场,先送周女士和这个小家伙回去。”
“顺带,把家里的监控仔细探查。”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了周莉那张憔悴的脸上,语气变得有些凝重,“另外,周女士!”
“警察同志,您说。”周莉立刻坐直了身体,表示自己绝对乐意配合,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坦诚。
陆朝歌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身为执法者的理智瞬间压过了感性,“因为就目前的线索和物证来说,你是唯一一个有机会接触到胰岛素,并且有作案动机和嫌疑的人。”
“虽然我们也都知道‘虎毒不食子’的道理,大家在情感上也不愿意怀疑一个母亲。”
“但是在整个案件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前,按照相关规定……”
“你不能和你家孩子单独处在一起!”
陆朝歌有些为难地进行着提醒,这等同于暂时剥夺了一个母亲的监护权。
这很残忍,但必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