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迎面扑过来,远处西街的喧嚣已经散了大半,只剩零星几家烧烤摊还亮着灯。
烟气袅袅地飘在半空,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勾得人胃里直发空。
沈曼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刘寻一眼:“咱们去吃个宵夜吧?”
夏薇也跟着停下来,偏过头看她。
刘寻想了想,自从三人确定关系后,还没好好坐下来吃过一顿饭。
今天从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胃里那点存货早就消耗干净了。
于是点头说好。
三人沿着街道往下走,拐进一条支路。
这条路白天不起眼,到了晚上却热闹得很,两边摆满了烧烤摊、小吃摊和大排档,油烟味混在一起弥漫在整条街的上空。
刘寻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摊子,最外面有张空桌,四把塑料椅围着一张矮方桌,桌上摆着筷筒和一盒抽纸。
“就这儿吧。”刘寻拉开椅子坐下来。
沈曼拿起菜单翻了两下,直接递给刘寻:“咱们喝点酒吧!”
“喝什么?”
“白的。”
刘寻看了她一眼。
他总觉得沈曼今天不太对劲,像是攒了一肚子话,特意找了个喝酒的机会往外倒。
没多问,起身往旁边的便利店走,拿了一瓶泸州老窖。
二十分钟后,烧烤陆续上桌,烤牛肉、烤五花、烤鸡翅、烤茄子、烤韭菜,还有一盘毛豆花生拼盘,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今天这顿我请啊。”沈曼端起酒杯,冲两人晃了晃。
刘寻有些诧异,抬起头看她。
他感觉以沈曼的语气应该是发了点小财,但这几天沈曼和夏薇一直在店里帮忙,刚才自己说给她们奖金也不要,在哪儿发的财?
于是随口问了一句:“你彩票中奖了?”
沈曼没说话,低头抿了一口酒,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夏薇坐在旁边,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是在憋笑。
刘寻看她这副模样,更觉得有鬼,伸手越过桌面,在夏薇腰上轻轻挠了一下。
夏薇最怕痒,被他一挠整个人往后缩,没绷住,笑着说了出来:
“最近我们寝室流行炒股,沈曼前两天也试了试,赚了两百块钱!”
“补充一句。”
沈曼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抬起下巴:“是本金两千块,赚了两百,百分之十的收益!怎么样,厉不厉害!”
刘寻愣了一下。
倒不是惊讶。
这几年,股市逐渐进入大众视野,大学城里不少学生都开了户,少的投几百上千,多的上万,食堂里经常都能听见有人在聊K线图。
沈曼也就投了两千块,不是什么大钱,玩玩而已,刘寻懒得管。
但他也没打算把自己的账户亮出来。
这几天没怎么操作,也就昨天想起点开看了一眼,他的持仓市值已经超过了八百万。
要是把那串数字给沈曼看了,估计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这两百块。
“哇,这么牛?”刘寻端起酒杯,一副佩服的样子。
“那当然。”
沈曼更得意了,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我们的饰品店,我花了二十万盘下来,这几天赚的还不够两万呢。”
刘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沈大小姐手指轻轻一点,就赚了百分之十,厉害,厉害。”
沈曼听完这话,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一分。
她心里那种满足感像是被人拿勺子挖了一大块蜜塞进去,甜得发胀。
在她眼里,刘寻一直是个很厉害的人。
一个这么厉害的人夸她,抵得上一百个人夸。
她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白酒辣得她皱了皱眉,但心情好得压住了那股呛劲。
“行了行了,少喝点。”刘寻看她喝得太急,伸手按住她的杯子。
“今天高兴。”沈曼拨开他的手,又给自己倒满了。
一杯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沈曼说起她高中的事,说她以前在学校里跟人打架。
一个女生抢了她同桌的男朋友,她帮同桌出头,把那女生堵在厕所里,硬是逼着人家道了歉。
夏薇听得直笑,说沈曼你那时候就这么厉害。
沈曼说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现在什么样。
夏薇也说了她小时候的事,说她爸妈对她要求多严。
写字姿势不对要重写,书包整理不好要重收。
后来她考砸了,她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夜,她站在门外,手举了半天不敢敲门。
刘寻听着,没怎么插嘴,只是偶尔给她俩夹点菜。
酒过半巡,夏薇起身去上厕所。
沈曼目送她走远,忽然伸手抓住了刘寻的手腕。
刘寻握着酒杯的手一顿,抬起头与沈曼对视。
沈曼的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酒上了脸,还是别的什么。
她盯着刘寻看了好几秒,才开口说了一句:
“刘寻,我知道你从来没喜欢过夏薇。”
刘寻没接话。
“你连她过生日都不送礼物,还是她主动开口找你要的,你才去买了条几块钱的手环。”
沈曼一直记着这事,声音越来越低,手指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却越来越大:
“你是为了我,才接受她的。”
刘寻放下酒杯,看着她。
沈曼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着。
她一直觉得对不起刘寻。
刘寻本来只喜欢她一个人,是她非要刘寻把夏薇也收下。
一个男人被迫接受另一个女人,搁谁身上能痛快?
确定关系之后,她一直想找机会跟刘寻单独谈谈,可最近几天她和夏薇跟连体婴儿似的,吃饭在一起,逛街在一起,上厕所都要凑一块。
她一直找不到开口的空档。
“沈曼。”刘寻叫了她一声。
“你听我说完。”
沈曼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夏薇是个好姑娘,她比我善良,比我懂事,比我心软。
“她喜欢你,喜欢得连命都可以不要。”
“之前我觉得我最怕的是,她要是知道我们俩关系了,会想不开。
“但现在我发现,我更怕的是,你万一不喜欢她,她该怎么办。”
“就算你现在能装作平等的态度,那一年后,十年后呢?你会不会嫌弃她?”
她说着,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白酒呛得她咳了两声,脸更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
“刘寻,你一定要好好对待夏薇,我不想到最后,她受伤...”
“你少喝点。”刘寻伸手想拿她的杯子。
沈曼把杯子往旁边一挪,躲开他的手,语气认真得不像喝了酒的人:
“刘寻,我问你,你真的会好好对待夏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