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
北城千丽酒店宴会厅。
傅氏建工和郭峰工作室联姻的订婚宴，排场做得比北城大多数豪门嫁娶都要足，宴会厅外红毯一路铺到台阶下。
几个打扮讲究的太太围在一处。
“傅太太，今天这排场办得可真热闹，我看了一圈，北城能来的大半都来了。”
“可不是嘛，千丽这边三楼一整层全包了吧？我刚上来的时候看见底下停车场都停满了。”
叶秀珍一身暗红色旗袍，耳朵上一对翠色耳坠，笑着应酬：“哪里哪里，就是亲戚朋友聚一聚。临川性子急，说要办就办好一点，让顾家那边也放心。”
“顾小姐温柔大方，郎才女貌，看着就般配。”
“是啊是啊，听说是郭峰老师的得意门生，那可不简单，看来傅氏拿下栖云谷项目的事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叶秀珍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嘴上还是客气着：“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闯吧，我们做长辈的帮衬帮衬就行。”
又应付了几句话，叶秀珍才从人群里脱开身，脸上的笑意在转身的那一瞬收了大半，只剩一层淡淡的倦色。
她上了电梯进了休息室。
傅正明正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西装扣子，他今年五十出头，两鬓却已经白了不少，但是眉眼依旧锋利精明，浑身带着多年商场打拼下来的气场，不怒自威。
听到门响，他从镜子里看了一眼：“人都招待完了？”
“差不多了。”叶秀珍走过去，替他正了正领带。
“郑行长位置安排好了吗？”他问。
“安排在贵宾席。”叶秀珍回。
“宋滢那边电话打通了？”
叶秀珍的手顿了一下：“打了，昨天就打了。她说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
“胡闹！”
傅正明脸色沉下来：“我看她就是存心的，故意挑临川订婚这天跑去出差，什么意思？给谁脸色看呢？”
“你小声点。”叶秀珍看了他一眼，“外面都是客人。”
傅正明压着嗓子，“当初费心费力把她嫁给贺宗晏，本以为能借着这层关系给傅家多拉点资源谋点好处。结果贺宗晏半点情面都不讲，从来没帮过傅家一次，现在临川订婚她连面都不露，还把我们放在眼里吗？”
“我早就说过，这丫头心思冷硬，养不熟。”
叶秀珍叹了口气。
傅正明：“贺宗晏那边请柬送了吗？”
“早送过去了，可到现在别说人了，连一条回复都没有。”
叶秀珍说着心里也憋屈，热脸贴冷屁股的滋味哪能好受。
傅正明冷笑了一声：“那天在云栖小筑我就看出来了，贺宗晏压根没把我们当回事，宋滢多半就是和他学的，目中无人。”
叶秀珍：“今天这日子少说两句吧。”
“再说了，宋滢不来也好。你忘了之前临川逼得她从楼上跳下去，两个人闹得那么难看，今天若是她来了，再当众起冲突闹出丑闻，反而毁了今天的订婚宴，得不偿失。”
“她安安静静待在外地不露面，也是省了麻烦。”
傅正明想起上次宋滢被逼到楼上跳下去的事，脸色缓了缓，没再继续骂。
“算了，不提他们了，今天郑行长能来才是正经事，等会儿要好好招待。”
傅正明一脸慎重嘱咐：“上次资金链断裂，多亏郑行长的款才稳住局面，只要能稳住郑行长，明年傅氏的投资和融资的项目，流程上说不定能顺畅不少。”
叶秀珍连连应声：“我都记着呢，不过他之前不是说有事不来吗？怎么又改了主意？”
“谁知道呢，也许是想给个面子，反正来了就是好事。”
敲门声在这时响了起来，“傅总，夫人，郑行长已经到宴会厅了。”
傅正明应了一声，整了整衣领就往外走。
叶秀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底依旧惦记着宋滢的事，出门去了另一侧的新郎休息室。
推开房门，落地阳台的窗户敞开着，微凉的晚风卷着花香吹进来。
傅临川独自站在阳台边，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
烟雾袅袅，模糊了他清冷英俊的眉眼。
今天的他穿着高定白色西装，身姿挺拔，听到门响他回头看了一眼，把烟摁灭在阳台的烟灰缸里。
“妈。”
叶秀珍走过去，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皱了皱眉：“仪式都快开始了，还抽烟像什么样子？”
叶秀珍嗔怪，替他抚平西装褶皱，“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开开心心的，少碰这些东西。”
“嗯。”傅临川把烟蒂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怎么还躲在这儿抽烟，没去陪顾璇？”
叶秀珍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
阳台外面是千丽酒店的后院，暮色沉沉地压下来，几盏景观灯在院子里亮着，照出一小片模糊的光。
傅临川没应声，只是垂眸看着手里黑屏的手机，一整页全是他拨出去的未接电话，名字都是宋滢。
再往前翻，整个屏幕拉下来全是打不通的红色记录。
从那天他跟宋滢说他要和顾璇订婚开始，他就一直在等。他以为她会打电话发消息来，会像以前那样找他问个明白，可他什么都没等到。
也是到现在，他终于意识到，宋滢是真的不在乎他了。
胸腔酸涩闷堵得厉害，像是压了块巨石，喘不上气。
“宋滢今天来了吗？”他看向叶秀珍。
叶秀珍眼神闪烁，手不自然握了拳：“她……她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
傅临川了解叶秀珍，这个人从小到大，但凡眼神开始飘忽，手开始找事情做，那就是在瞒他。
“她没来参加，是吗？”他的声音沉下来。
叶秀珍被他问得有点接不上话，但还是安抚：“临川，你今天别想这些了，她不来说不定也是好事，上次那件事闹得那么僵，她来了反倒不好收场。
而且她现在已经结婚有自己的生活了，早就不是傅家养的小姑娘了，我们也不能再事事要求她。你今天好好把订婚宴办了，顾璇那边还等着呢。”
结婚了。
轻飘飘三个字，落在傅临川耳朵里，却像是淬了冰的针扎进了心脏，心口闷得发慌。
他想说点什么，门口忽然传来助理提醒：“傅少，婚礼流程要开始了，该去准备上台了。”
叶秀珍连忙顺势推了他一把：“快去收拾一下，别耽误正事，别胡思乱想了。”
傅临川被她推着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叶秀珍避开了他的视线。
宴会厅里的音乐已经响起来了，工作人员在旁边等着，他只能先往外走。
订婚仪式，如期开始。
傅临川牵着顾璇的手走上舞台。
主持人念着提前准备好的致辞，台下的祝福声此起彼伏，可傅临川却觉得周身一片死寂。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亲友席的空位上。
以前无论他走到哪儿，宋滢的视线就跟到哪儿，看着他陪着他，满眼都是他。
那时候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现在那张椅子空了，无论他怎么都找不到那个熟悉的眼神。
“下面请两位新人交换订婚戒指。”主持人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托盘里放着两枚戒指，顾璇眉眼温柔，伸出右手。
可傅临川看着她伸出的手，心口一阵慌乱，他看了一眼台下的空椅子，又看了一眼身边笑着等他的顾璇。
他忽然觉得，如果现在把这个戒指戴上去，他就会彻底失去什么东西。
傅临川的手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