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李轻衣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问道:“你刚才说,可以先把我体内的毒吸出来?”
“嗯。”
“怎么吸?”
江文动作微微一顿。
这问题就有点麻烦了。
李轻衣中的毒主要沉积在下腹和几处相关经脉,跟端木瑛的寒毒位置完全不同。
想靠九阳真气一点点引出来,必须长时间近距离接触。
而他现在可是“高山”。
解释不好,容易被当成登徒子。
江文沉默几息,才开口道:“方法有些特殊,而且需要多次治疗。你若相信我,我可以试。”
李轻衣没有立刻答应。
可想到这些年喝下去的药,想到皇后,想到父亲那一巴掌,她眼神很快重新坚定下来。
“我相信你。”
偏殿里,李轻舞眼皮狠狠一跳,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江文这混蛋所谓的特殊治疗……
不会又要搞什么离谱的东西吧?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江文看着李轻衣,还是把治疗方法直接说了出来。
“毒主要沉在你下腹几处经脉,我若要替你拔毒,必须以手掌贴住小腹,而且中间不能隔着衣物。”
“我的真气比较特殊,可以把你体内的毒一点点吸出来,再在我体内炼化。”
李轻衣脸色顿时变了。
她毕竟是太子妃。
让一个外男直接接触小腹,哪怕只是治病,也已经远远越过男女大防。
江文看出她的犹豫,倒也没有催。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让你接受,所以你不用现在答复。”
“过两日我还要继续出去游历,明日清晨,我会去翠屏山等你,你今晚自己想清楚,若愿意治就来,不愿意也没关系。”
李轻衣沉默良久,最终轻轻点头。
“好。”
她起身离开后,脚步明显比来时沉重许多。
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偏殿的门才猛地被推开,李轻舞快步走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江文,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文正收玉笛,头也没抬。
“故意什么?”
“故意说必须贴着姐姐小腹,想占她便宜。”李轻舞盯着他,越想越觉得可疑。
这个混蛋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谁知道所谓治疗是不是他编出来的。
江文终于抬眼看她,“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带你姐姐隐藏身份去找别的大夫。”
“她中毒时间太久,脉象已经很明显,真正有点本事的大夫都能看出来。至于能不能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说完,他把清绝插回腰间,转身就走。
“六子还在外面等着,我先回去了。明早她来不来,是她自己的选择。”
李轻舞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
江文刚才那副样子,确实不像心虚,可这种事情关系到姐姐,她还是不敢只听江文一个人的。
她很快离开观音庙,在附近铺子里买了两顶黑色纱笠。
随后绕到李轻衣回东宫必经的街道上等着。
没多久,太子府的马车果然出现,李轻舞装作偶遇,直接把车拦了下来。
“姐姐。”
李轻衣掀开车帘,看到她还有些意外。
“轻舞,你怎么在这里?”
“出来买点东西。”
李轻舞随口找了个理由,随后压低声音。
“姐姐,我认识一个大夫,医术很不错。我想着你不是一直怀不上孩子吗,要不要去让他看看?”
李轻衣心里微微一动。
刚才高山才说她中了毒,现在妹妹又忽然提到大夫。
她正好也想确认一次。
“在哪里?”
“离这里不远。”
李轻衣想了想,对随行侍女说道:“我陪轻舞逛一会,你们先回东宫,就说我晚些自己回去。”
侍女虽然有些犹豫,但李轻舞毕竟是太子妃亲妹妹,也没多想。
等人离开,姐妹俩戴上纱笠,七拐八绕来到一间位置偏僻的医馆。
医馆不大,坐堂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夫。
李轻衣伸出手腕,什么都没说。
老大夫把了片刻脉,眉头便慢慢皱了起来。
又换一只手仔细确认后,他抬眼问道:“夫人这些年是否长期服过调理女子身体的汤药?”
李轻衣心里咯噔一下。
“服过。”
老大夫轻轻叹气。
“这就对了。”
“夫人并非天生难孕,而是长期服用了伤损胞宫的药物。毒性积累太久,已经伤了根本,所以才迟迟无法有孕。”
李轻衣脸色瞬间白了。
李轻舞也彻底僵住。
江文没有骗她们,是真的有人给姐姐下了整整几年的毒。
李轻舞急忙问道:“大夫,能治吗?”
老大夫摇了摇头。
“若刚开始一年半载,慢慢停药调养,或许还有办法。”
“如今毒性已经深入,老夫最多开些温养身体的方子,帮她少受些苦。至于恢复生育,老夫实在无能为力。”
姐妹俩走出医馆时,脸色都难看得吓人。
一直走到一条没人的小巷,李轻舞才终于忍不住。
“到底是谁下的毒?”
李轻衣脚步停住,沉默片刻,突然握住妹妹的手,“轻舞,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
李轻舞一愣。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得越多,越危险。”李轻衣神色前所未有地严肃。
“以后不许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包括父亲和母亲。更不能去东宫质问任何人,明白吗?”
李轻舞不是傻子,姐姐越这么说,她心里越清楚答案大概就在那几个人里。
“反正不是太子,就是皇后,对不对?”李轻衣没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已经说明很多东西。
李轻舞拳头一点点握紧。
“太欺负人了。”
“姐姐替太子做了四年太子妃,替他应付各家女眷,替他维持赵郡李氏这边的关系,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
李轻衣听到这句话,眼眶又红了。
她最难受的其实还不是身体被毁。
而是她根本不知道,那个和自己同床共枕四年的男人,究竟知不知道这一切。
她低声问道:“你以前不是一直觉得太子很好吗?”
李轻舞脸色僵了一下。
她以前确实觉得太子温文尔雅,待人谦和,哪怕江文再怎么说太子虚伪,她都不愿意信。
可洋州一路发生的事情,早已经把那层滤镜撕得差不多。
如今姐姐又被人这样暗算,她更不可能继续替太子说话。
“他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