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英听完京都的消息,只沉默了片刻。
“打到什么程度了?”
江文把摘星阁送来的密报扔到桌上。
“太子控制皇城和禁军,二皇子手里有梁州、北军旧部和不少武将支持。两边已经打了三场,京都外城死了上万人。”
“再这么下去,大楚就不是换皇帝,是准备换国号了。”
江英翻了翻密报,眉头紧皱。
“你想帮谁?”
“谁都不帮。”
江文回答得干脆。
“楚论擅长治政,楚询擅长领兵,可这俩现在为了皇位已经杀红眼了。谁上位,另外一边都不会服。”
江英看向站在旁边的端木瑛。
或者说,楚曌。
“所以你要扶她?”
“对。”
江文咧嘴一笑。
“皇帝亲女儿,摘星阁阁主,论血统不差,论能力也不差。最重要的是,她背后有咱们。”
楚曌没好气地瞪他。
“你说得好像我是傀儡。”
“怎么会。”
江文一本正经。
“最多算合作伙伴。”
江英懒得听他胡扯,起身拿过佩刀。
“三年前咱们离开京都,是不想跟皇帝拼命。”
“现在皇帝死了,两个儿子把天下打烂,确实该有人去收拾残局。”
第二日。
北境七万天节军南下。
三年时间,江家早已把北境经营成铁板一块。江英一句话,七万天节军当天拔营。
消息传回京都,太子和二皇子同时慌了。
两边几乎前后脚派出使者。
楚论许江英太尉之位,楚询则许江家世镇北境,再加两州封地。
江文看完两封信,只回了同一句。
“都别打了,等我过去。”
半个月后。
天节军兵临京都。
双方原本还在城外对峙,可看到那铺满平原的黑色军阵后,全安静了。
江英亲自坐镇中军。
七万天节军没有进攻任何一方,只把两边全部隔开。
谁敢动,先打谁。
当天下午,江文带着楚曌进入京都。
太子楚论看到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二皇子楚询更是盯着楚曌看了许久。
“你到底是谁?”
楚曌取出一块保存多年的皇室玉佩,又拿出摘星阁保存的旧档和当年宫中接生嬷嬷留下的血书。
“楚曌。”
“先帝之女。”
满殿哗然。
楚论脸色难看,“就算你是父皇之女,大楚也从没有女子登基的先例。”
江文站在旁边,笑了一声。
“以前没有,现在可以有。”
楚询冷声道:“江文,你这是准备挟天节军废立天子?”
“别说这么难听。”
江文摊开手,“你们两个为了皇位打了一个多月,死了多少人,自己心里有数。”
“今天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打。天节军先把你们两边一起按死。”
“第二,停战,认楚曌为帝。”
楚论死死盯着江文。
“你凭什么决定大楚皇位?”
江文想了想。
“凭我爹是大宗师以下最能打的那批人。”
“凭我手里七万天节军。”
“够不够?”
大殿彻底安静。
没有人再跟他讨论什么祖制。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所谓祖制,得有人能执行才有意义。
三日后,楚论交出禁军兵符,楚询撤回城外军队,两人都保住了性命。
江文没有赶尽杀绝。
楚论被封安王,留在京都,不再参与朝政。
楚询封梁王,去梁州镇守,也算给他留了一份体面。
至于皇位……
楚曌登基。
成为大楚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帝。
登基大典那天,江文站在百官最前面,听着山呼万岁的声音,忽然有些恍惚。
几年前,他还是京都人人嫌弃的废物纨绔。
如今,却已经站在了大楚权力最顶端。
女帝登基后的第一道诏书,是封江英为镇国公、天下兵马大都督。
第二道诏书,则是封江文为摄政王,总领六部,赞拜不名,入朝不趋。
说白了。
皇帝坐龙椅。
江文管事。
朝臣当然有人不服,可看到殿外的天节军和江英,很快又觉得新朝规矩挺合理。
接下来半年,大楚迅速稳定。
北境依旧归江家管理,天节军留下三万在京都,其余重返北境。
李轻舞也从北境来到京都。
刚住进摄政王府没几天,就听到了一个让她太阳穴狂跳的消息。
李轻衣来了。
三年调养,她身体已经恢复大半。
楚论兵败后,她主动和离,也终于向江文说开了这些年对“高山”的情意。
江文没再装傻。
于是,李轻衣住进了摄政王府。
李轻舞站在院子里,盯着江文看了半天。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江文头皮发麻,“这是你姐姐自己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未央呢?”
院门外,未央公主正笑吟吟走进来。
她早在三年前就与杨杰和离。
如今楚曌登基,她身份反而更加自在。
未央走到江文身边,十分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我也来住啊。”
李轻舞脸一下黑了。
“江文!”
“等会!”
江文转身就跑。
“有话好说!”
整个摄政王府顿时鸡飞狗跳。
远处廊下,江英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胖娃娃,看得哈哈大笑。
李轻舞最终还是没能躲过老爷子的催生。
三年前北境局势稳定后,两人真正商量过一次。一年多前,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
江英如今最大的爱好,就是抱着孙子到处炫耀。
至于大楚朝堂?
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楚曌坐镇皇宫,江文总揽朝政,江英镇着军方,三个人凑在一起,没人翻得起浪。
傍晚。
江文终于摆脱李轻舞,跑到皇宫避难。
楚曌坐在御书房里批奏折,看见他进来,头都没抬。
“又被赶出来了?”
“什么叫赶?”
江文往软榻上一躺。
“我这是体恤夫人,主动避让。”
楚曌嗤笑一声。
“要脸吗?”
“不要。”
江文回答得理直气壮。
楚曌放下奏折,看着窗外的京都。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当初如果不来京都,不掺和这些事,你也许能过得轻松很多。”
江文沉默了一会。
随后笑了。
“那也未必。”
“人活着,总得折腾点什么。”
“再说,现在也挺好。”
父亲还活着,李轻舞在身边,北境安稳,曾经压在江家头上的百万债务早就成了笑话。
那些伤残老兵也都有饭吃。
李轻衣从过去那段婚姻里走了出来,未央终于得到自由,端木瑛也不用再忍受寒毒。
至于他自己……
江文看了一眼身旁身穿龙袍的楚曌,忽然咧嘴,“我现在算不算大楚第一权臣?”
楚曌淡淡看他。
“你还挺骄傲?”
“那必须的。”
江文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灯火铺满京都。
三年前,他带着江家离开这里。
三年后,他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再没人能决定江家的命运。
江文伸了个懒腰。
“走了,回家吃饭。”
楚曌问道:“明日早朝呢?”
江文头也不回。
“明天再说,老子穿越一回,好不容易混到今天,总不能天天加班吧?”
楚曌听着那个熟悉又莫名其妙的词,忍不住笑了一声。
窗外夜色正好。
江文背着手走出皇宫。
这一回。
天下很大。
却再没有哪个地方,是他需要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