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北境早已不是江文刚来时那副穷得叮当响的模样。
原本荒废的田地重新有人耕种，几座边城外多了大片工坊，香皂、烈酒、皮货和药材商队来往不断。
那些从幽州和各地接来的伤残老兵，也都有了自己的活计。
能站的去仓场、护卫和商队。
腿脚不便的负责账房、分拣、包装。
哪怕缺了手脚，只要还能做事，江家就肯给一份工钱。
三年下来，北境百姓对京都那个皇帝未必有多少感觉，可提到定国公府，态度完全不一样。
江文对此倒没太大感觉。
他只是觉得，既然这地方以后要当自家根基，总不能真让几十万人饿着肚子替江家卖命。
李轻舞这三年也彻底适应了北境生活。
刚来时她还嫌风大、沙多、冬天冷得骨头疼，后来却慢慢喜欢上这里。
至少没人天天盯着她是谁家的女儿、是谁的夫人，也没人拿她去算什么联姻得失。
她偶尔会收到李轻衣从京都寄来的信。
姐姐的身体一直按照江文留下的法子调养，虽然还没彻底恢复，却已经比三年前好了太多。
至于京都那些是是非非，江文很少主动过问。
只要皇帝不来找江家麻烦，他乐得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更让他满意的是江英。
三年时间，这老家伙虽然依旧卡在大宗师那道门槛前，可九阳真气已经雄厚到吓人。
再加上金钟罩和凤舞六幻，就算真遇到普通大宗师，至少也有逃命的本钱。
至于江文自己，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四品小菜鸡。
这些年一边修炼九阳，一边替端木瑛拔除寒毒，他的修为一路往上涨。
最重要的是，端木瑛体内最后一缕寒毒，今天终于要被清干净了。
房间里。
端木瑛盘膝坐在床上。
江文双掌贴在她后背，九阳真气一点点渗入经脉。
这些年两人早就习惯了这种治疗方式。
最开始端木瑛还会因为身体接触不自在，现在已经懒得管了。
半个时辰后。
江文忽然睁开眼睛。
最后一丝阴寒之气被九阳真气卷入体内，很快炼化。
他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了。”
端木瑛缓缓睁眼。
“好了？”
“嗯。”
江文伸手抓住她手腕，又仔细探了一遍脉。
“彻底没了。”
“以后冬天不用再疼得睡不着，也不用隔三差五让我给你续命。”
端木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三年。
从她记事开始，那股寒毒就像跗骨之蛆一样跟着她。
她甚至早就习惯了疼痛，也做好了某一天突然撑不住的准备。
可现在，真的没了。
端木瑛沉默许久，忽然问道：“江文。”
“嗯？”
“如果当初摘星阁没找你，你会不会主动救我？”
江文想都没想。
“不会。”
端木瑛脸色瞬间黑了。
江文赶紧补充，“废话，我当时又不认识你，上哪知道你有病？”
端木瑛瞪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咱俩都认识三年多了，还整那些虚的干嘛。”江文往床边一靠。
“真想谢我，给钱最实在。”
端木瑛被气笑了。
“你现在还缺钱？”
“谁会嫌钱多？”
“北境一年税银和商税加起来都快赶上一州了。”
“那也是江家的钱，不是我私房钱。”
端木瑛彻底无语，这家伙三年前什么德行，现在还是什么德行，唯一不同的是，她已经越来越习惯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了。
三年里，江文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来。
有时候治疗。
有时候只是来蹭饭。
有时候把摘星阁的密报当故事看。
两人吵吵闹闹，时间久了，反倒比任何人都熟悉对方。
端木瑛看着他，忽然说道：“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江文随口问道：“你其实是男人？”
“滚。”
“那还有什么大事？”
端木瑛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道：“端木瑛不是我的真名。”
江文坐直一些。
“那你叫什么？”
“楚曌。”
江文愣了两秒。
这个姓就很有问题。
端木瑛继续道：“我是楚渊的女儿。”
“小时候因为一些皇室争斗，母亲早亡，他怕我留在宫里活不下来，便把我秘密送进摘星阁，抹去了皇室身份。”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江文盯着她看了很久。
随后缓缓抬手，指了指自己。
“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在给公主治病？”
“嗯。”
“还天天跟公主吵架？”
“嗯。”
“以前还敢躺公主床上不走？”
端木瑛终于忍不住。
“你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江文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难怪你以前这么横。”
端木瑛没好气道：“跟身份没关系。”
“那我以后是不是得叫你殿下？”
“不用。”
端木瑛看着他。
“楚曌这个名字，早就没人用了。”
江文沉默片刻。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端木瑛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安静了几息。
她才说道：“因为我的病好了。”
“以前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所以很多东西没必要说。”
“现在……”
她顿了一下。
“我觉得该让你知道我到底是谁。”
江文听懂了。
两人对视片刻。
气氛忽然有点不一样。
江文难得没嘴欠，只是笑了一下。
“行。”
“以后没人的时候，我叫你楚曌。”
端木瑛也笑了。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急促敲响。
“阁主！”
飘雪的声音明显不对。
端木瑛眉头一皱。
“进来。”
飘雪快步入内，脸色凝重。
“京都急报。”
“陛下昨日夜里突然暴病，今晨驾崩。”
房间里瞬间安静。
江文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端木瑛也怔了一下。
“楚渊……死了？”
“确认无误。”
飘雪继续说道：“宫中现在已经乱了。”
“太子要按储君名分登基，二皇子认为陛下死因蹊跷，带兵封锁京都外城。”
“太子一系控制禁军，二皇子麾下兵马正在向京都集结。”
“双方已经交手。”
江文眼皮一跳，皇帝尸骨未寒，这哥俩就打起来了？
飘雪又补了一句，“各州也开始选边，大楚，恐怕要乱了。”
江文转头看向端木瑛。
不。
现在应该叫楚曌。
而楚曌同样抬头看着他。
江文忽然笑了。
“你说……要是这时候，大楚冒出来一个皇帝亲女儿，会怎么样？”
楚曌眼神渐渐变了。
“江文，你想干什么？”
江文起身，拍了拍衣袍，“还能干什么？咱们在北境窝了三年，也该出去活动活动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我去找我爹。”
“准备南下。”
“这天下既然自己乱了……”
“那咱们就帮他们重新立个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