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莹沉默了。
她感到心里一阵发凉，她只想着帮他，却忽略了这其中最可怕的一种可能。
杨无夜说的是对的，在这座侯府，侯爷的意志就是天。
如果事情真的和他有关，别说是她，就算是老太君，恐怕都得掂量掂量。
如果自己真的去查一件五年前的旧案，为了找线索，找人证物证，必然会惊动无数人，根本掩盖不了。
到那个时候，杨无夜绝对是第一个被灭口的对象。
而自己，恐怕也是自身都难保，根本护不住他。
“所以，我需要实力。”
杨无夜的声音变得坚定有力。
“我需要强大到让侯爷都忌惮的实力！”
“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我才有资格，去揭开真相！”
“也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我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也才能让你们，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一番话，堵得沈玉莹彻底无言。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得多的少年，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是啊！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没有实力，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她这个大奶奶，又何尝不是在看老太君、看侯爷的脸色过活？
可道理是道理，情感上，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她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卸下心防，想为自己活一次，想抓住身边这个给她带来希望的男人。
可他现在，却要去一个九死一生的地方，自己偏偏还无法阻止他。
万一……她不敢想那个万一。
一股无名火又一次从心底窜起。
“说得好听！”
沈玉莹忽然冷笑一声，后退一步，拉开了和杨无夜的距离。
“杨无夜，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我的话也不管用了是吧？
她越说越气，指着门口的方向，声音也变得尖锐。
“你非要去送死是吧？行！我不管你了！”
“还有，之前答应你的奖励，全部没有了！”
“现在就给我滚！立刻，从我的院子里滚出去！”
沈玉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番疾言厉色的怒骂背后，藏着的是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担忧。
怜儿被她这副模样吓到了，连忙拉着杨无夜的衣袖，焦急地劝道。
“无夜，你快给大奶奶认个错……
然而，杨无夜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没有认错，也没有离开。
她忽然上前一步，在沈玉莹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一把抓住了她那只指着门外的玉手。
沈玉莹的身体像是被电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抽回来。
可杨无夜握得很紧，很用力。
他的手心很热，那股热量顺着她的手腕，一直传到她的心里。
“你……你放肆！”
沈玉莹的脸颊，一下就泛起了动人的红晕，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杨无夜凝视着她的眼睛，心脏在胸膛里狂跳，嘴里却说出了让沈玉莹和怜儿都呆住的话。
“大奶奶，你说得对，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
“但我杨无夜，要的不是你感激之下的施舍。”
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坚定。
“我要的，是有一天，你心甘情愿的，做我的女人。”
听到如此炙热，毫不掩饰的告白，沈玉莹的心跳彻底乱了。
她忘了挣扎，忘了生气，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杨无夜。
这一刻，她所有的端庄、所有的理智，都碎了一地。
他……他怎么敢？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良久，沈玉莹才惊醒过来，猛地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她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无限遐想的背影，幽幽一叹。
“你先出去吧。”
“让我静一静。”
杨无夜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没有再多说什么。
“小的告退。”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屋子，顺手带上了房门。
门在身后合上，冰凉的夜风一吹，杨无夜的脑子越发清晰。
他刚才的举动并非一时冲动，图魔说得对，拳头才是硬道理。
要想真正的掌控自己的命运，唯有实力！
大奶奶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她真心待自己又如何？能帮自己达成目的吗？答案显而易见。
而且自己身为七尺男儿，又岂能永远活在女人的羽翼下。
况且，谁能保证沈玉莹对自己就能绝对真心？
女人心，海底针，尤其是这些高门大户的女人，倘若有一天，有人拿杨威将军府，拿她弟弟的性命威胁她对付自己呢？
杨无夜自嘲一笑，他很清楚那个结果是什么。
唯有实力才是自己的，拳头大，才能拥有一切。
“从今以后，什么感情啊，羁绊啊，乱七八糟的琐事啊，统统都要为实力让路！”
“老子他妈的，只认拳头！”
这一刻，杨无夜眼神极其坚定，双拳握得“嘎巴嘎巴”响。
提升实力最重要！
“哈哈哈！”图魔的笑声蓦然响起。
“你小子终于想通了！本大人甚慰啊！”
“你今天做的决定很对，那个暗影会的选拔，你必须去！”
“不光是为了玄级功法，更是为了你自己！”
图魔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已经走上了‘纯阳神体’的修炼之路，走上去，就不能回头了，必须不断吸收至阴之气。”
“一个小小的定北侯府，定北城，又能有多少符合要求的仙女给你吸？”
“唯有加入暗影会这种组织，才能拓宽你的视野，找到更多的仙女。”
“我明白。”
杨无夜一边和图魔交流，一边迈步向自己的厢房走去。
可他屁股还没坐热，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怜儿红着眼睛，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她二话不说，冲到杨无夜面前，粉拳就朝着他的胸口捶了下来。
“你这个混蛋！你这个笨蛋！”
她一边捶，一边眼泪哒哒的往下掉。
“你为什么要惹大奶奶生气？你为什么要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杨无夜被她突入起来的举动搞得有些手足无措，只得出声安慰。
“你别哭，别哭啊！”
“你知不知道暗影会是什么地方？”
怜儿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哽咽着。
“那是杀手窝，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她死死地抓着杨无夜的衣襟，像是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一样。
“你要是……要是死了，让我怎么办？”
杨无夜心中升起一股暖流，伸手抱住了这个梨花带雨的女人紧紧抱进怀里，没有说话。
该说的，他刚才都说完了，现在任何的解释和保证对怜儿来说都是苍白的，不如让她发泄，发泄完，她也许就能想通了。
良久，怜儿的哭声渐渐小了，捶打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只是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
“要打就继续吧，打重点，只要你能消气。”杨无夜说了一句。
怜儿摇了摇头，声音充满了无奈。
“打你又有什么用？你还不是要去？”
“我……”杨无夜一时语塞。
“你就是个混蛋，大混蛋！”怜儿仰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怨气。
“是，我是混蛋。”杨无夜苦笑着承认。
“可是我不能一辈子都躲在大奶奶的身后吧？”
杨无夜看着她的眼睛，神色越发认真。
“这次我们侥幸送走了世子和二爷。”
“可他们终究还是会回来的，如果不提升实力，下次又怎么办？”
“倘若再有更强的敌人呢？独孤清月还在呢，她会善罢甘休吗？”
怜儿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她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这些下人的命，比纸还薄。
今天是大奶奶护着他，可谁又能保证，大奶奶能护他一辈子？
怜儿伸手抚上杨无夜的脸颊，定定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有野心，有胆魄，更有旁人无法企及的运气和能力。
他不应该被这个小小的院子束缚，他要去的，应该是更广阔的天地。
作为他的女人，不该拦他！
只是，她真的好怕，怕他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无夜……”怜儿彻底爆发了。
“我要你，好好疼我！我不想，留下遗憾！”
“好。”
杨无夜应了声，同样紧紧抱住了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