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磁脉冲炸开后,空气里还带着热气。
那台杀戮机器倒在地上,不动了。金属身体冒着黑烟,躺在通道中间。
没人敢动。
烟尘混着灰在空中飘。头顶的应急灯一闪一闪,好像快坏了。刚才打得太狠,大家都累坏了,呼吸都很重,嘴里有铁锈味。
陆烬单膝跪地,慢慢站起来。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已经把衣服浸湿,贴在皮肤上,一动就扯着痛。
他从腰带上扯下一条布,用左手拉着一头,右手一圈圈缠在肩上。动作很快,但手指有点抖。最后打结时用了很大力气才拉紧。
做完这些,他低头看表。
屏幕亮了一下,能量只剩百分之三。周围没电,远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看向温予。
她低着头,手放在小腹上,手指轻轻来回擦。她的手指很细,几乎能看到里面的骨头。膝盖上有擦伤,沾了灰,红了一圈,但她没去碰。
陆烬没说话。
他弯腰,把旁边的焊枪往她手边推了推。
赵铁柱坐在碎石头上,掌机没电了,刚才打斗时震坏了。他低着头,在包里翻来翻去。手指碰到螺丝刀、电线、旧电池,粗糙的手摸在金属上,发出沙沙声。
找到备用电池时,手抖了一下。
装进去,开机。
屏幕亮起一点绿光,信号跳了几下,连上了探测系统。
他盯着数据,声音压得很低:“东南角有东西在动……还没完。”
话一说完,所有人都贴着墙蹲下。
动作一致,没人出声,没人喘大气,抬手都慢,怕惊动黑暗里的东西。
顾长风靠着配电箱,***打开弹巢,里面只有两颗子弹。他用拇指拨了拨,又合上,咔哒一声,在安静中特别清楚。
他嘴唇干裂,脸上全是灰和血点,看不出哪是伤哪是脏。
老陈坐在角落阴影里,拐杖断了,横放在腿上。两手搭在两端,像抱着一把枪。眼睛半闭,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听着头顶掉下来的沙子声。
水泥顶开始裂开,细沙一点点往下落,落在沈清秋散落的图纸上。
她一张张捡起来,用手袖擦灰,手指把折角抹平。纸边都磨毛了,她还是叠好,放进公文包夹层。
收拾完,她掏出半块压缩饼干,用力掰成四份,递出去。
没人接。
她站着,手没收回。
几秒后,陆烬走过来,拿走一份。没说话,只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沈清秋收回手,指甲缝里还有灰。
陆烬靠墙坐下,背挺直,一点不放松。右手三根手指按住太阳穴,闭眼。
数三秒。
这是他在末世第八年学会的办法——让自己冷静,压住发抖的身体和乱糟糟的脑子。
睁眼。
眼神沉下来,累藏住了,只剩下清醒。
他看向温予。
温予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没说话。四周是黑,是静,是危险。
她抬起手,冰凉的手抓住他的手,抓得很紧。
陆烬喉咙动了动,反手握住她,拇指蹭过她手指上的旧疤。
这只手常写字,皮薄,骨头明显。
他在心里说:只要我还能站,你就别倒。
温予靠在他肩上,一只手握着他,另一只仍按着小腹。眼神疲倦,但不迷糊。偶尔转头看通道入口,耳朵听着远处动静。
赵铁柱拿着掌机,绿光照在脸上,眼镜歪了也没扶。黑眼圈很深,手指一直悬在按键上,随时准备报警。
没人说话。
没人咳嗽。
连呼吸都很轻,怕引来不该来的东西。
决战前的安静最难熬。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他们不能退。
避难所里还有物资,有孩子,有一条逃生路。
在撤进去之前,必须守住这个口。
陆烬坐得直,眼角扫过队友。顾长风握枪的手没抖,老陈耳朵还在动,沈清秋把公文包拉链拉了两次。
都活着。
都清醒。
这就够了。
远处传来震动。
咚,一下,又一下。
不知是墙塌了,还是新的机器来了。
没人问。
也没人猜。
赵铁柱盯着屏幕,热源没消失,反而越来越近。
他舔了舔干嘴,没出声,只把掌机抱紧了些。
陆烬慢慢松开温予的手,站起来。
他走到通道中间,弯腰捡起一个弹壳,金属还热。手指摸了一下,塞进裤兜。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抬头了。
他知道他们在等命令。
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准备撤离。”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顾长风装上子弹,咔一声上膛。老陈拄着断拐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响。沈清秋背上包,手一直按在扣子上。
温予站起来时晃了一下,陆烬立刻扶住她胳膊。
她摇头,说没事。
他没松手,一路扶着她往后退。
赵铁柱收起掌机,跟在后面。绿光熄灭前,他看了一眼距离:三百米,还在靠近。
队伍开始走。
脚步很轻,踩在石头上像猫一样。每人隔两步,前后照应。
陆烬走在最后,手里多了把消防斧。斧刃缺了个口,但他握得很稳。
通道变窄,墙湿漉漉的,水滴声一下一下,让人心里发紧。
走了十分钟,前面出现一扇生锈的铁门。
顾长风上前检查锁,用枪托砸开卡住的铰链。门吱呀推开,露出向下的台阶。
通往更深的地底。
陆烬挥手,让大家进去。
温予走下第一级台阶时,忽然停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黑暗浓重,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刚才那台机器不是最后一个。
它们会追来。
一定会。
陆烬站在她身后,没催她,只把手放在她肩上,轻轻往前推了一下。
她迈步下去。
其他人一个个跟上。
赵铁柱最后一个进,转身用一根钢筋从里面卡住门。
做完,他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没人说话。
但都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上面的震动更清楚了。
墙微微晃,头顶沙子簌簌落下。
陆烬看着温予的背影,手一直没离开她身边。
他想起三年前在废弃医院第一次见她。
那时她抱着一台旧医疗仪,鞋带开了也没系。
现在她的鞋带又松了。
他蹲下,给她系紧。
动作笨,结打得歪。
温予低头看了眼,没笑,也没说话。
只是脚尖轻轻蹭了蹭他手背。
陆烬抬头,看见她眼里有一点光。
很弱。
但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