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桐三人驱车返回制鞋厂大院,准备找罗瑞、丁雅琴以及陈志强他们更详细商讨海阳业务简并事宜。
却不想车子刚刚驶进制鞋厂大院,就看到钟哲峰、赵明涛以及薛嵩站在他们奔驰、奥迪豪华轿车旁正谈笑风生;先一步从南山寺离开的秦雨瑶,也被他们拉了过来。
韩桐无意去搭理这几个孙子,默然往公司外侧的楼梯走去。
“韩桐,”见韩桐将近在咫尺的他们都视如无物,钟哲峰脸皮子跳了跳,忍不住出声道,“顾胖子要拉拢一批中小网吧做辰曦的连锁店,听说是你在背后支持。你这么做,未免太不地道了吧?”
星速已经在筹备四店、五店了,顾建勋要赶在政策收紧之前完成连锁网吧布局,肯定一刻都不敢耽搁。
不过,顾建勋越是迫不及待,越是有一些中小网吧的业主会转头找钟哲峰或者薛嵩谈挂靠,以致钟哲峰、薛嵩这么快就得到消息,韩桐是一点都不意外。
在辰曦与星速之间,倘若都有给挂靠的机会,谁会弃星速而选辰曦呢?
“钟少你是听谁说的,是顾胖子说的?还是说我跟顾胖子有什么白纸黑字协议落在钟少你眼里了?我们要不要将顾胖子揪出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韩桐平静的看着钟哲峰,摊手问道,
“钟少平白无故跑过来乱打几粑,我很莫名其妙啊。我也不妨跟钟少你说句实话,就算顾胖子拿五十万咨询费,我现在看不上这点钱了,钟少你真不要多疑乱想什么。”
韩桐这话一是嘲笑钟哲峰当初给他贡献了五十万的咨询费,二是嘲笑钟哲峰他还陷入这种低层次的竞争上,在他眼里已经低了。
秦雨瑶都看到钟哲峰脸皮子微微抽搐起来。
薛嵩心肺都快气炸了,但站在钟哲峰身后却不能说什么:
韩桐此时即便还远没资格跟钟家、吕家相提并论,但在新生代里,海阳又有谁能比得上韩桐?
难不成他们能将钟家刚刚成功接下的海阳体育会展中心以及中央商务区项目拿出来,硬压韩桐一头?
是的,中央商务区项目总投资是两三百亿级别的(三百平总规划建筑面积里,有多栋超高层甲级商业写字楼以及五星级酒店项目),是海阳前所未有的超级综合地产组团工程,但这是周新卫不遗余力的支持下,钟家及炜盛国际经营地方二十年所取得的成就。
钟哲峰跟他薛嵩拿这个说事,不怕被韩桐这孙子嘲笑吗?
“好好,你牛逼,我就希望你以后能一直顺风顺水牛逼下去。”钟哲峰自以为很好的涵养,这一刻也是破防了,冷笑着直夸韩桐牛逼。
“我肯定能一直顺风顺水下去,不用钟少希望,钟少拭目以待就行了。”韩桐微微一笑,手插裤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天际的斜阳,才转身从室外楼梯走回公司。
…………
…………
韩桐与袁小金、秦东刚踏进公司,罗瑞就神神秘秘凑过来,告诉他们:“懿真总跟宋行长、蔡总在小会议室等你们?”
“啊?”韩桐愣怔了一下。
公司的小会议室位于北侧,能看到大院里的情形——他刚才就注意到有人站在小会议室窗前,还以为罗瑞或者陈志强他们在楼上看热闹,没想到吴懿真跟宋国强、蔡丽萍没有提前通知一声,就直接找上门来了。
秦东之前不直接参与乐佳南山路店的项目,先忙自己的事去。
韩桐与袁小金、罗瑞走进会议室,见身材高挑纤盈的吴懿真,穿了一袭淡色家居长裙,不像秦雨瑶那么妖娆性感,却有说不出的淡雅,像是夕阳光照下,荒原上绽放的一朵雏菊。
“懿真总跟宋行长、蔡总跑过来做客,都不提前说一声?”韩桐打过招呼坐下,故作好奇的问道。
“……”吴懿真说道,“丽萍中午接到小罗经理的电话,说了你对金牛商业接下来的发展安排以及新一轮的融资计划,还希望这一轮融资,蔡总、袁总他们个人能参与进来?”
“是的,”韩桐说道,“我未来三年都在南都上学,想做什么事都只能放在南都,同时创业做别的项目,也要动用到较大规模的资金。不过,银行贷款,不是我拿对乐佳商业的收益权,或者其他股权资产进行抵押,就能随便从宋行长那里拿到手的。我正打算打电话跟懿真总、宋行长你们详细解释呢……”
“我没有什么问题,我过来就是想问问,我能不能以个人的名义再投点?”吴懿真看了表兄宋国强一眼,有些犹豫的问韩桐。
“懿真总看好金牛商业未来的发展,那肯定没有问题,懿真总你想投多少?”韩桐笑道。
“乐佳商业加上我跟蔡总、袁总他们,总计拿20%的股份,会不会有点贪心了,又或者融资价格可以适当往上调一调?”吴懿真不确定的问道。
“懿真总,你怎么就这么没底气呢?我接下来要用到金牛商业的存款资源,本身就要给其他股东足够补偿跟折价,”韩桐笑了起来,说道,“再说了,我要是随便抬你的价,宋行长以及蔡总会不会骂我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韩桐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意味着在宋国强、蔡丽萍等人的劝说下,吴懿真对吕文慧开始有真正的防备了,才会通过私人注资的方式,与金牛商业加强联系。
“你们刚刚在院子里,似乎跟钟哲峰他们聊得很不愉快,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吴懿真见此行目标达成,很八卦的打听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了。
“……”韩桐看向袁小金。
“也没有啥,纯粹是我傻逼,”
袁小金也学会轻描淡写起来,说道,
“我前段时间追一个学姐,当时觉得星速上网环境不错,就陪人家跑过去上了几回网,没曾想落到一些人眼里,又叫赵明涛仗着自己是副市长公子,抢先将追到手——我们今天才知道这事,就闹得有些不太愉快。”
钟哲峰在圈子里的口碑要好一些,但赵明涛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吴懿真都有所耳闻,觉得自己八卦追问太孟浪了。
“钟哲峰他也算有头有脸的人了,刚才还偏偏拉赵明涛、薛嵩两孙子跑过来耀武扬威,我刚才也没有好脾气,”韩桐说道,“以前大家有矛盾还能暂作隐忍,但他们现在动不动就做出这种恶心事,以后我们跟星速的矛盾有可能公开化,懿真总、宋行长、蔡总你们可要有心理准备啊。”
“我们倒无所谓,”宋国强问道,“不过,炜盛国际刚刚拿下体育会展中心以及中央商务区项目,小韩总你清楚里面的利益纠缠有多深吧?”
“宋行长不会以为周市长那点欣赏,真能让我得意忘形吧?”韩桐笑着问道。“确实,我开始还不太理解小韩总为何要坚持到南都完成学业,而不是抓住时代给予的难得机遇,专心创业了——我现在明白了,”宋国强话到即止,看了一眼手表,跟吴懿真说道,“支行下午还有个会,我得先走了。”
“我也得赶回去。”吴懿真说道,与蔡丽萍都站起来告辞离开。
“宋行长突然提及炜盛国际拿下会展中心跟商务区项目,是什么意思,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袁小金目送吴懿真、宋国强他们驾车离开,坐回到韩桐的办公室里,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袁小金没有经历复杂的社会,经验欠缺,韩桐将办公室的门掩上,耐心跟他解释起来:
“炜盛国际全资承建体育会展中心,建成还要承担运营,完全是一项亏本买卖,以此作为条件,换取中央商务区总计两千四百亩建设用地,就算整件事是周新卫全力促成,表面看上去也是非常公平、大家各取所需的一桩交易,对不对?”
“差不多算公平吧,我看不到这里面有什么异常。”袁小金点点头,承认他经验实在不足以看透这里面的奥妙。
“我个人股权资产看上去也挺可观的,但真正要从银行拿到贷款,还要拿存款去换贷款——这主要原因,贷款本身就是这个年代最紧缺的资源之一,”
韩桐说道,
“这也意味着钟家再财大气粗,再官商勾结,能从海阳直接获得的贷款,都是有限的。这个限度的上限,又跟一个地方能吸纳的新增存款息息相关。比如说,我们海阳经济发展很不错了,但去年全市加上属县新增存款余额却还不到一百亿,这个大体就是海阳所有政企部门以及个人今年能从各家银行获得贷款的总额。你想想看,全市贷款总盘子就这么大,却有多少张嘴要扑上去分这里面的资源,炜盛国际就算拿下海阳最重要、市里不得不全力支持的工程,又能从里面分到多少?”
“你是说我们海阳能放出来的贷款总额极为有限,各个口子分一下,最后能挤给炜盛国际,可能一年就仅有三五亿,跟炜盛国际能提供多少抵押资产无关?而体育会展中心以及中央商务区项目,想要全面铺开建设,每年少说要投入十亿十多亿资金才够,这么大的资金缺口,只能是在周新卫的全力支持下,炜盛国际找外地的金融机构解决?”袁小金这段时间也不是吃白饭的,很多方面的成长,已经远远走在同龄人前列了。
“炜盛国际发展至今,在海阳虽然称得庞然巨物,但总资产还不到三十亿元,手里能动用的现金流可能就两三亿。如果背后没有更深的利益纠缠跟妥协,炜盛国际有什么实力,全资承担逾十亿元的体育会展中心以及体量更为恐怖的中央商务区的投资建设?”
韩桐说道,
“要解决巨大的资金缺口,唯一可能就是在周新卫的全力支持下,从其他地方调动金融资源。又或者说周新卫背后的周家,已经以无形的手参与进来了。宋国强话里的意思,就是提醒我们周新卫与钟家的利益结合,在这一刻已经跨入新的阶段,要我们千万不要以为周新卫之前对我的那点欣赏,真就能不知死活跟钟哲峰跟钟家争宠了,要不然很可能最后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袁小金恍然明白过来:“你跟宋国强说从来都没有因为周新卫的一点欣赏就得意忘形,他最后一丝迟疑都没有了,实际上他今天没有打电话就直接拉懿真总过来,就是想确认你突然间收缩海阳业务,是不是因为已经清醒的意识到这一点——而这才是他这次劝懿真总以个人名义注资金牛商业的关键?”
“宋国强是真正的聪明人,他知道懿真总的处境,并不会因为南山路店的业绩改善会得到根本的改变,彼此的合作必须深入下去才行,”韩桐轻轻叹了一口,跟袁小金感慨说道,“跟聪明人合作,就是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