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这一扑,又低又快。
八岁的身子骨小,贴着地皮过去,正好从那蓬迎面射来的毒针底下钻了过去。毒针擦着他头顶飞过去,钉在门框上,咄咄几声,一股甜腥气在身后散开。
牵机眼神一凛,没料到他来得这么快。
【叮!毒针打高了,他个子矮,反倒成了占便宜的事,老妖婆这一下扑空。】
“拦住他!”牵机嗓子发尖,抬手就要把后心那三根本命线往回抽。
她反应不算慢,本命线连着石池,只要抽回去,线一缩,周恒就够不着。
可周恒比她更快。
他左手牵机梭,右手破月牌,两样东西在掌心里同时亮了起来。
“想收?”他声音不高,“晚了。”
牵机梭在他指间一转,梭尖那点白芒,精准地搭上了牵机后心牵出来的第一根本命线。
那线极细,绷得紧,换个旁人,连瞧都瞧不见。可牵机梭是牵机一脉的老物件,最懂这线的脾气,梭尖一搭,纯阳之气顺着线往里钻,那线当场就软了。
“断。”
雷梭引在指尖一凝,一缕极细的雷气顺着梭尖吐出去,第一根本命线应声而断。
【叮!牵机梭配上雷梭引,她的本命线,他一挑一根,干净利落。】
牵机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像叫人在心口扎了一针。
她咬着牙,剩下两根本命线疯狂往回抽,黑气顺着线翻涌,想把断口接上。
周恒哪能给她这个工夫。
他手腕翻飞,牵机梭追着第二根线过去,梭尖一点,又断了。与此同时,他右手抬起,破月牌不冲牵机,反手朝门外石池那间屋子的方向,凌空劈了下去。
这是两头一起下手。
破月牌上雷意和月气缠在一处,牌锋划出一道白亮,隔着一道门,斩在那三根本命线连向石池的另一端。
只听远处那间屋子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外屋圆形石池,池底刻着的纹路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连着本命线的那几处纹路,齐刷刷崩断,池子里聚了几个月的阴气,没了去处,顺着断口,倒灌了回来。
【叮!石池那端断了,她聚了几个月的阴气,没地方去,倒灌回去,正好再伤她一回。】
“不……”牵机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第三根本命线,被牵机梭轻轻一挑,也断了。
三根线,前后不过几息,全断了。
牵机身子一软,像被人抽了骨头,往后踉跄了几步,背抵在墙上,顺着墙根滑了下去。她捂着胸口,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嘴角黑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染红了那身皱巴巴的媒婆袄。
【叮!三根本命线全断,她跟石池断了联系,没了阴气来源,那吊着的一口气,垮了。】
满屋子翻涌的黑气,失了牵引,开始四下乱撞。
那些被她催亮的毒线,一根根暗下去,软绵绵地垂着,再没了方才的凶性。甜腥气还在,却淡了许多,像一锅烧干了的水,只剩下一点余味。
大壮在门口瞧得眼睛发直,白蜡杆往地上一顿。
“断、断了?”他扭头看二猴,“俺瞧着就那么几下,她就……”
“你当谁都跟你似的,一棍子抡半天。”二猴嘴上损他,眼睛却盯着墙根的牵机,手里的符纸没敢放下,“小先生这叫快刀斩乱麻。”
【叮!满屋子的线都蔫了,她那点压箱底的手段,几息工夫,叫他破了个干净。】
周恒没回头,一步步朝墙根的牵机走过去。
他走得不快,破月牌横在身前,牵机梭还捏在指间,梭尖那点白芒没散。他知道,伤了的野兽最凶,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大意。
“你如今,还有什么牌?”他在她三步外停下,低头看她。
牵机抬起头,那张惨白透青的脸上,厚白粉叫黑血冲花了,瞧着说不出的狼狈。她喘着气,一只手撑着墙,还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刚起半寸,又跌了回去。
“小娃娃……”她声音发虚,一个字断成两截,“你别得意得太早。”
“老身就是死……”
她话没说完,眼神忽然往侧边一闪。
周恒心里一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内室墙角,一道不起眼的暗门,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
【叮!她话里硬,眼睛却往暗门瞟,这是还想跑。】
“想跑?”周恒牵机梭在指间一转,嘴角扯了扯,“你瞧瞧门口站着谁。”
暗门那道缝里,忽然探进来半截白蜡杆,杆头箍着铁,稳稳横在那儿。大壮的声音从外头闷闷地传进来。
“小先生,这后头也有个小门,俺跟二猴给你守着呢,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叮!她的退路,早叫人堵死了,这一回,她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