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那道缝,叫白蜡杆堵得严严实实。
大壮在门外头,杆头往里一送,铁箍顶着门缝,半点不让。二猴的符纸也贴了上去,黄符红字,在昏暗里瞧得清清楚楚。
牵机盯着那道缝,眼里最后一点光,灭了。
【叮!她瞧了半天,暗门那头是死路,大壮那杆,比锁还牢靠。】
“老东西,你再跑啊。”大壮在外头瓮声瓮气,“俺这杆,专等你往这儿凑。”
“你少废话。”二猴推了他一把,“守好你的门。”
牵机没接话。
她撑着墙,慢慢转过身,背靠冰冷的墙砖,喘了两口气,眼神却没闲着,在屋里飞快地扫。
周恒站在原地,没急着动,冷眼看着她。
他知道牵机在找什么。这内室里,墙上、地上,原本到处是她布下的线,可如今三根本命线一断,那些线全蔫了,软塌塌垂着,跟寻常的棉线没两样。她没了阴气,就像拔了牙的老虎,空有一张吓人的脸。
“你在找你的线?”周恒开口,“别费眼了,它们如今听我的,不听你的。”
牵机嘴角抽了抽。
她忽然抬手,五指张开,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想从袖子里再抽出一缕毒线来。
袖子里确实还有半截线,可那线抽出来,软绵绵地搭在她指间,半点幽光都没有,毒意也散了。她不信邪,往里渡了口气,那线才勉强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怎么,连你自己的线,都不认得你了?”周恒往前迈了一步。
【叮!她还想拼,可没了阴气续着,那毒线连点光都挤不出来,吓人都不够。】
牵机的手,垂了下去。
她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了。方才的狠厉、不甘,慢慢褪了,换上一种周恒没见过的软。她甚至往墙上贴了贴,声音放得又低又缓。
“小娃娃,咱们打个商量。”
“你放老身一条生路,老身知道的,全告诉你,比你想的还多。”
【叮!硬的不行,她改软的了,这是要谈条件,留一条命。】
周恒脚步没停,又走近一步,牵机梭在指间转了半圈。
“你知道的,我自然会问出来。”他低头看她,“可我没说要放你走。”
“你害过多少人,自己心里有数。”
牵机脸色一白。
“你不能杀我。”她声音急了些,“老身是教里四使,你杀了我,教里不会放过你,望月使、教主,迟早找上门……”
“她们迟早会来,跟杀不杀你,没什么干系。”周恒打断她,“你拿这个吓不住我。”
【叮!她搬出教里压他,可他早打定主意要跟阴月教对上,这一套,不管用。】
苏晚红衣一晃,飘到了牵机另一侧。
她没说话,月蚀短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寒气,逼得牵机往墙里又缩了缩。一红一鬼,把她堵在墙根,左右都没了去处。
牵机抬头看了苏晚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不敢跟她对视。
“你……”她嘴唇动了动。
“我问,你答。”周恒先回头扫了一眼门口。
大壮二猴的影子贴着门框,裴照提着刀守在外头,一屋子人,把这内室围得铁桶一般。他这才放下心,重新看向牵机。
他在她面前蹲下,八岁的孩子,眼神却沉静。
“你说的那个大日子,是哪一天?”
【叮!他不跟她绕,开门见山,先问那个最要紧的大日子。】
牵机闭了嘴。
她低着头,厚白粉底下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瞧着在心里盘算。周恒也不催,就那么蹲着,牵机梭的梭尖,轻轻点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那点声音,在死寂的内室里,格外清楚。
“我没什么好说的。”牵机咬了咬牙,横下心来,“你就是杀了我,也别想……”
“是么。”
周恒直起身,牵机梭的梭尖,忽然抵在了牵机后心那三根本命线的断口上。
梭尖白芒一亮,牵机浑身一颤,刚断掉的地方,传来一阵又酸又麻的疼,她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你如今没了阴气,这断口的滋味,不好受吧。”周恒声音不高,“我有的是工夫,陪你慢慢耗。”
【叮!他拿住她的痛处,不打不杀,就那么抵着,看她嘴硬到几时。】
牵机喘着粗气,肩膀抖个不停。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八岁的娃娃,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切的惧意。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说……我说了,你能给老身一个痛快么?”
周恒没立刻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晚,苏晚正看着他,红衣静静垂着。他又转回头,目光落在牵机那张惨白的脸上。
“看你说的,值不值。”
【叮!她松口了,就想换一个痛快,这一开口,藏着的东西,就快兜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