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又练上了?”
青义掌心端着的油纸包散发着一股栗子的甜香气息:
“澜少爷说你天赋异禀,看来不假。”
“喂我一颗。”
千牛脑袋微侧,眼睛不离面前的人,手中有条不紊地分割着各类脏器。
青义将带着热气的栗子塞进他口中,声音低了几分:
“还以为上次逼你动手会令你记恨上我,我担心了好几天。”
千牛咀嚼动作微顿,无助崩溃到想死的绝望已经不能影响到他了:
“现在不怪了。”
“为何?”
千牛垂眸将新割下来的脏器放入身侧托盘中:
“你看我,就算不愿意也得听命行事。”
他一脸老成拍拍青义肩头:
“当下人的,哪有什么话语权?”
青义一副自家孩子长大了的欣慰:
“想当年我也是个无忧无虑、锦衣玉食的少爷,贼人盯上我家钱财。除了被我娘塞进灶底的我逃过一劫,其余人都被灭了口,无一幸免。”
他眼神悠悠看向窗外,声音异常平静:
“是老爷救了我,还帮我报了仇,我那时候就想,我这条命以后就是老爷的了。”
千牛停了下来,看向青义的眼神有种青义看过很多次的同情。
“不用同情我,都过了十五年,我早就放下了。”
青义话锋一转:
“倒是你,还不知道你家在何处,家中可还有什么家人?”
“我没有家人。”
千牛摇摇头:
“我从小就跟着我师傅,前几年他不幸染上瘟疫死了。幸得澜少爷出手相救,不然我这条命就没了……”
“叩叩叩。”
“青义,有封信。”
门外的呼唤打断两人的交流。
青义走出门外,接过信笺:
“几时送来的?”
“一个时辰前。”
“知道了,去忙你的吧。”
青义转身将头伸进屋里:
“千牛,我走了,下次再来找你。”
“等等,你要去老爷那儿是吧?”
千牛脱下特制手套,整理一下衣袍,拿着一册书快步走了出去:
“我跟你一起去。”
青义垂眼看他手里的书:
“这什么?”
“解剖时遇到的一些问题,本想等澜少爷回来请教他的。”
他展示地快速翻完一整本:
“可要问的太多了,只能先向老爷请教一些。”
青义看他没有半点抵触,一脸认真的模样,眼神从求知若渴的文字上收回来,默默远离他:
“你还挺好学的哈……”
不等抬手敲门,青崖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
“是青术传回来的消息么?咳咳——”
“是。”
青义一凛,忙快步走进去:
“一个时辰前送到的。老爷,您还好吧?”
他小心观察着青崖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庞:
“千牛也来了,要不让他替您看看?”
“不必,咳咳……”
青崖平缓呼吸,缓慢抖开信纸,飞快看完一把将信纸攥成团狠狠砸在地上。
“传信给青术,让他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江焰带回来!呼——呼——”
他脚下踉跄不稳,青义忙上前搀扶,不慎捞起他的衣袖,上面几个暗红的血点尤为明显。
青崖一把手挥开青义,伸手扶住桌沿,胸膛在不断起伏:
“我给他七日时间,带不回来,他也不用回来了!”
青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看青崖的样子,歇了问话的心思,应声退下。
千牛见他出来,捧着书愣愣往里走,他赶忙伸手拽着人往回走:
“没听见老爷在发火么?还敢往上凑!不想活了?”
“啊?可是,我这是正经事啊……”
千牛一步三回头,走得不情不愿:
“老爷是因为谁生气?”
“还能是谁?”
青义理所当然道:
“当然是二姑娘那个不省心的。”
——
黑市。
“是她么?”
“是她。”
“要不要跟上去?”
“废话!”
“那还不快走?马都没影了!”
***
“这么大个黑市,功法这么少,真是浪得虚名。”
宋尽夏隔着衣襟捏了捏怀里的两本秘籍,可惜地摇摇头:
“这大半夜的还得我骑马赶回去。”
“不是功法少,是你现在能练的少。”
寂渺在她袖中不遗余力补刀:
“总的来说还是你太弱了,等你学有所成,能练的就多了。”
“你懂这么多,你何不直接教我?”
“我跟你不一样。”
寂渺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又散在风中:
“我的本事是遗传的。”
“遗传?”
宋尽夏想了想这个词:
“就是说你爹娘在你还未成型时就将一身本领传承给你了?”
“可以这么说,所以我这是与生俱来的。你让我教,我还真不会教。”
他顿了顿:
“但我能判断出你是个什么水平。”
“那相比于玉城,我差了多少?”
寂渺很认真地想了想:
“不算多。”
宋尽夏眼里的光刚亮起瞬间被他下一句泼灭。
“也就差了七八成吧。”
“七八成?你说笑呢吧?!”
宋尽夏垂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别是诓我?”
“等你下次见到他亲自问问不就知道了?”
寂渺缠在她脖颈间,蛇麟转动,又若无其事转回来。
距离龙凤客栈还有十五里,宋尽夏逐渐放慢了速度,余光不自觉往后瞟。
“寂渺,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被人跟踪了?”
“感知到了?”
寂渺懒懒睁开眼皮,看了眼远处始终保持固定距离的两道人影,晃晃悠悠与路边的树交错在一起。
“跟了我们起码有一炷香。”
宋尽夏脸色凝重起来:
“连你都没察觉到,肯定是高手。”
说着重重一夹马腹,极速朝前方掠去。
“这就跑了?”
“不然呢?”
宋尽夏逡巡一圈,理所当然:
“我肯定打不过啊,这荒山野岭地,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
身后的马速度自然也跟着快了起来,没了树木的遮挡,他们的面容在黑夜里寂渺也看得一清二楚。
“是他们。”
“什么?”
“我说你要不练练手呢?”
宋尽夏一愣:
“你看清人了?”
也没想着等他回应,她速度不减:
“我记得前方几里外有个亭子,休息一下吧。”
“来了。”
寂渺低头啃鸡腿,轻应了一声,头也不抬:
“别影响我吃鸡腿。”
“知道了,我会将人带远点。”
说着腰一弯,捂着肚子钻进不远处比人还高的杂草丛中。
“唰唰”声响起,两侧杂草不停歇摇晃着,逐渐向着她靠近。
宋尽夏抬手按住胸口,压制住那点异常的悸动,屏住呼吸,右手的流星锤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