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提心吊胆一晚上,生怕琥珀听了裴纾筠的教唆去爬盛玉成的床。
天边泛起鱼肚白,江氏才眠了一会。
“夫人,武安侯来了,吵着要见世子夫人。”
芙蓉撩开帘子走进来,语气着急。
江氏猛然被惊醒,坐起来深深叹了口气。
“武安侯夫人一道?”
芙蓉见她起身,掀开床帏,扶着江氏下了床。
“不曾,就侯爷一人,前厅的人说侯爷脸色不好,估计是知道了世子夫人被软禁的事。”
江氏微眯起眼眸,咬着牙低低啐了一声。
“我们又被那小贱人糊弄了。”
江氏直接被气笑了。
“自打她入府,我就没过过一天安生的日子,真不知我上一世造了什么孽。”
芙蓉也跟着发愁,主子心情不好,底下的人当差都得小心翼翼。
“你去带她到前厅,叮嘱她不要多嘴。”
芙蓉应声退下,出了院门朝着梧桐苑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匆。
铜锁咔嚓一声,芙蓉推开门,猝不及防对上裴纾筠的脸,芙蓉被吓得心跳都停了片刻。
“武安侯过府,夫人请世子夫人过去一趟。”
裴纾筠早已收拾妥当,搬来椅子端坐在门后,如鹰隼一样,一瞬不瞬盯着走进来的芙蓉。
半晌,裴纾筠才起身往外走。
“世子气急了才行事冲动,世子夫人若在人前损责世子,旁人也会轻视您。”
裴纾筠颔首,收回目光。
“夫妇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有分寸,轮不到你个贱婢置喙。”
芙蓉没敢说话,低着头跟在裴纾筠身后。
武安侯在正厅等了一炷香,喝了两盏茶都没见人,脸色愈发难看。
“国公府的待客之道,本侯实在不敢恭维。”
“亲家这话,我不敢苟同,亲家登门之前,既没递帖子,也不曾寻人知会,总不能让我们天不亮就起身候着吧?”
江氏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皮笑肉不笑。
“再说了,这个点,府中的爷们要么上朝,要么去当值了,亲家偏在这个时候登门,莫不是天塌下来了?”
江氏声音平静,三两句话怼得武安侯府脸色乍青乍红。
寻常男子登别府的门,为着方便,都会挑着府中爷们在府中的时候。
裴颂卓却反其道而行,盛国公上朝,盛玉成刚去翰林院,逼得她出面,他还有脸生气?
江氏眸中闪过一抹讥嘲,当真是有什么样的父母就养出什么样的儿女。
裴纾筠的蠢除了先天不足,恐跟武安侯夫妇的教养也脱不了关系。
武安侯憋着的怒气只剩下尴尬,瞬间坐立难安。
“此刻登门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可我事出有因。”
“我昨夜做了个噩梦,梦里纾筠浑身血,哭着喊救命,我作为父亲,梦到儿女过得不好,自然要登门亲眼确认才可放心,国公夫人,你说呢?”
江氏端起嬷嬷倒的热茶,抿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怨气。
呸!
裴纾筠的瞎话张嘴就来,原来也是随了武安侯。
“父亲。”
人未至,声先到,裴纾筠小跑着进来,几步走到裴颂卓跟前。
芙蓉冲着江氏点了点头,江氏心放了下来。
“裴氏就在你跟前,亲家若是不放心,不妨多问几句。”
江氏说完,看向裴纾筠,眼神警告。
她手里捏着裴纾筠的把柄,裴氏如果敢不听话,敢在人前让她丢脸,她也不会替她遮瞒。
裴颂卓见江氏这般自信,心里也没了底气,但想着裴纾筠答应的事,只得硬着头皮问了出来。
“纾筠,你在国公府可还好?”
裴纾筠低垂着头,手指绞着帕子,半晌都没应声。
裴颂卓额上青筋凸起,正想着要不要再问一次,裴纾筠冷不丁抬头,眼眶猩红。
“父亲,我过得不好,他们软禁我。”
话落,酝酿了一路的眼泪跟廊下的雨帘一般,一串一串往下落。
江氏眼睛蓦地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裴纾筠。
“裴氏,你红口白牙浑说什么?”
裴纾筠瑟缩了一下,浑身一颤,落在旁人眼里,江氏就是那个刁难新妇的恶婆婆。
江氏见状,气得脸色涨红,色眼睛死死盯着裴纾筠,恨不能上前甩两巴掌。
轮到裴颂卓发挥,裴颂卓板着脸,卓拍桌而起。
“国公夫人,你还想当着我的面欺负纾筠不成?”
“国公府欺人太甚,当日你儿登门退亲另娶,他当着我的面亲口承认他心悦纾筠,我才同意让纾筠嫁过来。”
“你们为何关她,我可以不过问,但你们必须将人放出来,并且保证日后不许再禁她的足,否则不要怪我将其中缘由抖露出去,届时看天下人是斥责盛玉成薄情寡义,还是斥责我武安侯府。”
武安侯府二女换嫁,多数百姓都觉得是裴昭粗鄙不堪,盛玉成才另娶裴纾筠。
可事实如何,他们三家心里比谁都清楚。
“走,父亲有话交代于你。”
话落,父女二人不在理会江氏,直接出了正厅。
江氏心口一阵抽痛,手抠着桌子边缘,深深吸了好几口气。
越想越气,江氏抬手将旁边的茶盏扔出去,咬牙切齿骂了一句。
“小贱人,她又算计我。”
“瞎眼的逆子,当初如果安安分分娶裴昭进门,哪会生出这许多事。”
“逆子!”
江氏赶着打发裴颂卓,根本来不及用早膳,眼下被裴颂卓父女这么一气,两眼一翻,晕了。
“夫人。”
正厅周围的婢子仆妇,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二人走过垂花门,裴颂卓四下看了眼,确定周围没人听墙根,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你答应的一万两,什么时候给?”
“父亲,我得了一个大机遇,至多半个月,我便把银子给你。”
裴纾筠照着字条写地给裴颂卓传信,父亲登门,她果然不用再被禁足。
字条上还写了,只要她听话,她会有花不完的银子。
裴颂卓本来还有两分怀疑,可瞧着裴纾筠信誓旦旦的模样,竟也生出他肯定会拿到这笔银子的感觉。
裴纾筠将裴颂卓送到府门口,顺势带着琥珀出府办字条上的第二件事。
早些将事情办妥,背后的人见她有眼力见,说不准会多给她一笔银子。